首发：~第0371章 深海星芒
飞机降落在澳大利亚珀斯机场的时候，正值当地时间凌晨四点。
毕克定透过舷窗向外望去，跑道两侧的照明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苍白的光带，像某种巨兽的肋骨，将这架从新加坡转机而来的私人公务机轻轻托举在异国的土地上。机身轻微震颤了一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嘶鸣，随后渐渐平稳滑行。他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口气。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此前在新加坡短暂的情报交接，他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困。或者说，那种深入骨髓的亢奋感压过了生理上的疲惫——自从三天前卷轴解锁了"星际信物定位"功能以来，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毕先生，李队长已经在停机坪等候了。"空乘人员轻声提醒。
毕克定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座椅旁的公文包，起身走向舱门。
舱门打开的瞬间，印度洋沿岸的微凉空气涌了进来，夹杂着一股咸涩的海风味。舷梯下方，四辆黑色越野车呈扇形排列，车灯全部熄灭，只有引擎低沉的怠速声在凌晨的寂静中若有若无地嗡鸣着。为首一辆车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战术服，短发剃得极短，站姿笔直得像一根标枪。
"李先生。"毕克定走下舷梯。
"老板。"李卫国迎上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是军队那种正规礼节，而是安保行业特有的、带着几分江湖气的抱拳礼，"一路辛苦。车和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毕克定打量了他一眼。李卫国是他三个月前通过卷轴的"人脉数据库"筛选出来的安保负责人——前特种部队侦察连连长，退役后在非洲和中东做了八年私人安保，履历上写着二十七次高危任务零失误。卷轴给出的风险评估等级是"A级可信"，这在毕克定的经验中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路上说。"毕克定钻进第二辆车，李卫国紧随其后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布兰德高速公路向东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机场周边的工业区逐渐过渡到荒凉的沿海平原，偶尔能看到一两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黑暗中像漂浮在海面上的萤火虫。
"信物的位置确认了吗？"毕克定开门见山地问。
李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解锁后调出一张卫星地图。
"确认了。坐标是南纬26度12分，东经113度48分——这里是鲨鱼湾海域，距离珀斯大约八百公里。信物应该在一艘沉船里，沉船深度大约四百米。"
"四百米？"毕克定皱了皱眉，"这个深度常规潜水根本到不了。"
"所以需要专业设备。"李卫国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联系了西澳大利亚州的一家深海勘探公司，他们有一艘科考船，配备了遥控水下机器人（ROV），最大作业深度六千米。船期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从弗里曼特尔港出发。"
毕克定接过平板仔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是那艘科考船的照片——"海渊号"，排水量三千二百吨，甲板上搭载着起重机、绞车和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深海设备。旁边附带了一份人员名单：船长、大副、ROV操作员、深海技术专家……一共十四人。
"这些人可靠吗？"
"勘探公司的老板叫马丁·科尔，澳洲本地人，五十多岁，做了二十年深海勘探。我查过他的背景——干净，没有和任何可疑势力有过交集。"李卫国顿了顿，"不过老板，我得提醒您一件事。"
"说。"
"鲨鱼湾那片海域不是随便能去的。它是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区，澳洲政府对那里的海洋活动管控很严。我们的勘探许可是通过一家名为'大洋地质调查有限公司'的壳公司申请的，理由是'海底矿产资源评估'。但如果有人较真查下来——"
"不会有事。"毕克定打断他，"卷轴已经处理好了相关手续。澳洲联邦政府的审批系统里，我们的申请是合法合规的。"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跟了毕克定三个月，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可思议但就是管用"的事情。卷轴能做的事情远超他的认知范围——伪造身份、篡改数据库、预判风险，几乎没有它办不到的。他曾经好奇地问过一次，毕克定只回了四个字："别问太多。"
车子继续在黑暗中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东方的海平面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印度洋的波涛染成了暗红色，像一整片流动的熔岩。毕克定看着窗外出神，脑海中浮现出卷轴显示的那个三维模型——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晶体，大约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靛蓝色，内部似乎有星光在流动。卷轴标注的名称是"星核碎片·第七号"，属于财团创始人在逃离母星时携带的十三块传承信物之一。前六块他已经集齐了，每一块都为他解锁了新的能力：第一块解锁了"人脉数据库"，第二块解锁了"风险预警系统"，第三块提升了卷轴的权限等级……而第七块，卷轴给出的描述是——
"解锁星际航行基础协议。"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迈出地球了。不是象征性的、通过卷轴的虚拟界面接触外星信息，而是真正地、物理意义上的星际航行。一艘飞船，一片星空，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宇宙。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老板？"李卫国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毕克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板，"你刚才说沉船？这艘船是什么来历？"
李卫国调出另一份资料。
"根据卷轴提供的历史记录，这艘船是一艘葡萄牙商船，名叫'圣玛利亚号'，沉没于1622年。当时它从澳门出发，运载了一批丝绸、瓷器和——"
他停顿了一下。
"和一块'来自东方的蓝色宝石'。当时的航海日志里是这么记载的。船在风暴中偏离航线，撞上了鲨鱼湾附近的暗礁，全员遇难。"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
"1622年。葡萄牙商船。从澳门出发。"他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财团的创始人是什么时候来到地球的？"
"卷轴记录是明朝万历年间。"李卫国说，"大约十六世纪末到十七世纪初。时间上对得上——这艘船很可能是在运输信物的途中出事的。"
毕克定点了点头。
这个推论合理。财团创始人作为星际流亡者抵达地球后，为了保存力量，将十三块星核碎片分散隐藏在全球各地，并设置了复杂的触发机制——只有被选中的继承人才有能力逐一找回它们。而在这个过程中，某些碎片可能在运输或转移的过程中意外遗失，比如这艘沉没在鲨鱼湾的四百年前的葡萄牙商船。
"到了。"
司机的话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车子驶入珀斯市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君悦珀斯"，门童立刻迎上来拉开车门。毕克定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外观。三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大堂门口摆放着一排精心修剪的棕榈树盆栽。
"房间已经安排好了。"李卫国跟在身后，"您在二十六楼，顶层套房。我的团队住在二十五楼，十六个人，分八个房间。"
"笑总那边呢？"
"笑总乘坐的航班今晚八点到。我已经安排了接机和住宿——她住在二十七楼的总统套房。"
毕克定点了点头。笑媚娟这次没有和他同行，而是留在国内处理联盟商会的紧急事务——三天前，欧洲一家老牌财团突然宣布对联盟商会旗下的三家新能源公司发起恶意收购，她必须亲自坐镇指挥反收购战。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关键的行动中分开行动。
"帮我订一束花。"毕克定边走边说，"送到二十七楼。百合，不要玫瑰。"
"明白。"
电梯上行到二十六楼，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毕克定刷卡进入套房，关上门，终于卸下了那副始终紧绷的面具。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珀斯全景。这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天鹅河畔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远处的国王公园绿意盎然，再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印度洋。海天一色，蔚蓝得让人心醉。
他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的内袋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那是卷轴的实体载体之一——平时它看起来只是一卷普通的古董羊皮纸，但每当毕克定注入一丝意识能量，它就会展开成全息投影界面，显示出各种信息和功能选项。此刻，羊皮纸在他手中微微发热，表面的纹理开始发光，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浮现在空中——
"星核碎片·第七号，距离：812.4公里，方位：西北偏北17度。"
"当前环境风险评估：中等。鲨鱼湾海域近期有不明水下信号活动，建议谨慎接近。"
"不明水下信号？"
毕克定皱起眉头。卷轴的风险预警系统极少出现"中等"以上的评级——前六次寻找信物的过程中，最高只出现过一次"较低"和五次"极低"。中等风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鲨鱼湾海底可能藏着不止他一个寻宝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