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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
那女孩儿唬得一跳,只道是哪个丫头,哪曾想是宝玉?便抿嘴笑道:「多谢姐姐惦记!这大雨点子,姐姐在外头可有躲处?」
这一句倒提醒了宝玉,「嗳哟」一声,才觉浑身透湿冰凉,低头一看,自家也成了落汤鸡。叫声「晦气」,也顾不得许多,只得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回怡红院去,心下兀自惦记著那女孩儿无处藏身。原来这日戏班子放假,文官等十二个女孩儿都在园中顽耍。可巧小生宝官、正旦玉官两个,正在怡红院与袭人顽笑,被这场急雨困住了脚。
众人见雨水倒灌,索性堵了沟眼,任那水积在院子里,将些个绿头鸭、花鸡鸡、彩鸳鸯,撵的撵,捉的捉,铰了翅膀,丢在积水里扑腾取乐,又把院门门得死紧。
袭人几个在游廊上瞧著,笑得前仰后合。
宝玉跑到门前,见门紧闭,便攥起拳头「咚咚咚」擂鼓般砸门。
里头只顾著笑闹,哪听得见?直拍得门板山响,里面才听见动静,只道是哪个小丫头淘气。等到袭人听明白曲开门,宝玉火无处撒,满心想著要把开门的人瑞上几脚解气。
门刚开条缝,他看也不看,只当是哪个小丫头片子,擡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肋上!
只听袭人「嗳哟」一声惨呼,疼得弯下腰去。宝玉兀自骂道:「作死的下流种子!爷平日太宽纵了你们,倒蹬鼻子上脸,拿爷取乐了!」骂著,一低头,却见是袭人捂著肋下,疼得眼泪汪汪,这才知踹错了人。
忙换副嘴脸,讪笑道:「嗳哟,是你?踢著哪里了?快让我瞧瞧!」
袭人素日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今儿当著众人面,被宝玉兜心一脚踹在肋下,又羞又气,肋下更是滚刀筋似的疼,恨不能立时钻地缝里去。
只得咬牙强忍,挤出话来:「不妨事…没踢著…爷还不快进去换衣裳!仔细凉著!」
宝玉一面往里走,一面还絮叨:「我长了这么大,头一遭动气打人,偏巧就踢著了你!」
袭人忍著疼跟进来,替他解湿衣,苦笑道:「我是个带头的,不拘好事歹事,自然该从我起头。只是爷今儿踢了我事小,怕只怕踢顺了脚,明儿打起别人来。」
心里却咬牙暗道:你踹人的脚倒利索!先前又不是没被你踢打过,只没这般狠罢了!
而贾府另一头。
这贾家族人贾芸进去见了贾琏,打听自己求的活有没有著落。
贾琏唆了他一眼,道:「前儿倒有一桩肥差,偏生你那好婶娘,软磨硬泡,涎著脸皮央告了我,硬塞给了贾芹那厮。她赌咒发誓说,明儿园子里还有几处栽花种树的勾当,待这桩事体了结,必是给你无疑。」贾芸听了,心内如吞了块冰,面上却不露,只半晌道:「既是婶娘这般说了,侄儿便安心候著。只是叔叔眼下也不必在婶子跟前提起侄儿今日来打听这事,待那工程下来再说也不迟。」
贾琏肚里寻思:「如今我与这婆娘正赌著气,前日恼了还推操了她一把,她怀恨在心,保不齐就把应承我的事搅黄了,岂不臊我的面皮?罢!且拿话试她一试。她那身子虽不知被西门大官人弄过多少遭,那日两人说话时,好歹话里话外还念著我的好处,兴许心还向著我几分。」
想著,便对贾芸道:「你既手里提溜著物事,何不径直去寻你婶子?她如今正张罗端阳的布置。你的事我既已递过话,她自然晓得,必与你安排妥当。」
正说著,只听一阵香风笑语,一群媳妇丫头簇拥著凤姐儿摇摇摆摆地出来了。
贾琏忙道:「快去!」自己便抽身走开,却闪在墙角暗处,竖起耳朵。
贾芸深知凤姐儿最爱奉承、贪排场,忙把双手紧著裤缝,虾著腰,恭恭敬敬抢上前去请安,口里甜腻腻地叫著「婶娘」。
凤姐眼皮子也不擡,漫应道:「你母亲好?怎地也不来我们这里走动走动?」
贾芸赔笑道:「母亲身上不大爽利,倒时常念叨婶娘,想来瞧瞧,只是不得便。」
凤姐嗤地一笑,眼风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好一张油嘴!不是我提,你就不说你娘想我?」贾芸指天画地道:「侄儿若敢在长辈跟前撒谎,立时叫雷劈了!昨儿晚上母亲还拉著侄儿的手说,婶娘天生是个水晶玻璃人儿,身子这般娇怯怯的,偏生操持著偌大府里千头万绪的事,亏得婶娘好大的精神头儿,竞料理得滴水不漏!若换个差些的,只怕早累成一滩泥了。」
凤姐儿听了这话,脸上就堆下笑来,眼波也活泛了,不由得停住脚,啐道:「好了,有什么事求我便说吧!」
贾芸见火候到了,忙道:「婶娘容禀。只因侄儿有个极要好的朋友,家里开著香铺,颇有几贯家私。前些时他捐了个通判,选了云南不知哪处穷乡僻壤,举家都要搬去。这香铺便不开了,把帐目货物清点一过,该还债的还债,该贱卖的贱卖。那些顶顶细贵的好东西,都分送亲朋故旧。他便送了侄儿四两上好的冰片,四两顶顶纯的麝香。」
「侄儿得了,便与母亲商议:若拿去转卖,不但卖不上原价,谁家肯花大把银子买这个?便有那等富贵人家,也不过用个几分几钱就顶天了;若说送人,寻常人哪配使唤这等金贵物事?白糟蹋了。侄儿左思右想,忽地记起婶娘来!」
「往年里,侄儿常见婶娘使大包的银子买这些呢!更别说今年贵妃娘娘进了宫,眼见这端阳节下,香料使费怕不比往常加上十倍?因此思来想去,唯有孝顺到婶娘跟前,才不算辱没了这点子东西,也尽侄儿一点孝心。」一面说,一面早将那描金锦匣高高捧起,揭开了盖子,那冰片麝香的馥郁奇香登时散了出来。凤姐儿正是为采办端阳节礼、香料药饵犯愁的时节,忽见贾芸捧出这金贵东西,又听了这一篇熨帖入骨的奉承话,心下那份得意畅快直冲顶门,骨头都轻了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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