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信任危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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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上，除了右臂上下各一处的枪伤，上身还有两处……被子弹击中的、恐怖的凹陷和瘀伤。防弹衣，救了她的命。但那巨大的动能，依然让她断了好几根肋骨。

而最致命的，还是右肩膀头的那一枪。

子弹，撕裂了防弹衣的边缘，几乎是将她整个肩头的皮肉，都掀了起来。伤口很深，甚至能看到里面森白的肩胛骨。大量的失血，就是造成她休克昏迷的，最主要原因。

“……需要……立刻清创。”董洁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不然，感染了，这条手臂……就废了。”

李想扶着站立不稳的董洁，充当她的“支架”和“助手”。而董洁，则忍着自己肋骨的剧痛，充当着“主刀医生”的角色。

清洗伤口，缝合，上药，包扎……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枪战和重伤的人。仿佛，她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苦，都已经被她，用那强大的意志力，彻底地……屏蔽了。

当最后一卷绷带用完，琪琪所有的伤口，都被处理完毕后，董洁的额头上，也早已布满了冷汗。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李想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沙发上。

他为她盖上毛毯，又端来一杯热水。

“睡一会儿。”他说。

董洁闭上眼睛，对李想说道：“她需要补充生理盐水、葡萄糖和最好的抗生素，医药柜里面有，你去配好输液袋，我来给她做静脉滴注。”

……

等一切都忙完了，李想坐在地上背靠沙发，大口喘着粗气。董洁侧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上却心疼地抚摸着李想的额头。

过了好一阵子，董洁看抬眼看了一下躺在不远处地毯上的、依旧昏迷不醒的琪琪。然后，她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李想的脸上。

“……现在，”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可以……‘复盘’了吗？”

李想把头歪向一边。

他明白，最艰难的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回避，站起身换了个位置，在董洁对面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打在喷淋器上的一枪，”董洁先开口，“那个开枪救了我们的人……是‘灰雀’，对吗？”

李想沉默了。他不知道。但他心里，也隐隐有了同样的猜测。

“毒气，是陈景行的陷阱。自毁程序，是‘清理小组’的后手。而那个神秘的枪手……”董洁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他不希望我们死。至少，不希望我们，死在那个地堡里。”

“这盘棋上，”她下了结论，“至少有……三方势力。”

“陈景行，和他背后的‘黑山’。”

“追杀琪琪的‘清理小组’，和他们所代表的‘蜂巢’。”

“以及……”她停顿了一下，“……这个藏在暗处，不断给我们‘提示’，甚至在关键时刻，会出手‘校正’棋局的……‘第三方’。”

李想点了点头，完全同意她的分析。

“但……”董洁的话锋，猛地一转，她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直直地，刺向了李想的眼睛。

“……你就不觉得……今天下午的‘剧本’，演得……太完美了吗？”

“什么意思？”李想皱起了眉。

“一场‘请君入瓮’的陷阱，一次‘恰到好处’的营救，一场‘舍生取义’的断后……”董洁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有的元素，都齐全了。我们死里逃生，带回了数据，还……收获了一个‘为团队流了血’的、可以被‘初步信任’的……‘英雄’。”

她的话，让李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董洁！”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她中了三枪！她差点就死在那里！”

“是吗？”董洁看着他，没有丝毫的退让，“那三枪，打得确实很重。但……没有一枪，是致命的。对于一群能执行‘处决式’伏击的顶级杀手来说……你觉得，这正常吗？”

“还是说，”她的语气，变得愈发寒冷，“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处决’。”

“而是一场……为了彻底获取我们信任而上演的……”

“……‘苦肉计’？”

“够了！”

李想猛地站起身。他看着董洁，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无法抑制的、混杂着失望和愤怒的火焰。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死了？！”他指着她腹部的伤，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琪琪拼死冲出去，吸引了火力……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是在救我们三个人！”

“那是因为你感情用事！”董洁也毫不示弱地，坐直了身体，忍着剧痛，迎着他的目光反击，“你的那个‘必死’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漏洞！如果狙击手选择的目标是你，而不是她呢？”

“如果他们根本不在乎她这个‘诱饵’，而是直接集火，将我们全部歼灭在那个房间里呢？”

“你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敌我未明的……‘外人’的……‘人性’！”

“这，是你作为指挥官的……最大失职！”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所有的猜疑，所有的裂痕，都在这一刻，被血淋淋地，撕开了。

“那在你看来，我当时应该怎么做？！”李想红着眼，低吼道，“像你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吗？！”

“是！”

董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果断，决绝，不带任何一丝……犹豫。

但是那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剖开了李想的心脏。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虚弱而苍白，却又因为某种坚定的信念而显得异常决绝的脸。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一片苍白无力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