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殷洲之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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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成收益入国库的议定，缓解了暖阁中的气氛，两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朱由校端坐御座，神色温和地抬手示意众臣平身。

暖阁内，炉火微红，暖意融融，檀香袅袅不散。

君臣方才一番博弈，虽未刀光剑影，却也暗自角力，此刻尘埃落定，朱由校面带笑意，群臣亦神色舒展，殿内气氛一时融融泄泄，君臣得谊之态尽显。

“南洋大捷，实乃国之幸事。”朱由校含笑开口，语气从容，“胡泽明在战报中建议，将马尼拉改名为‘靖海城’，以彰我朝靖海安澜之志，诸卿以为如何？”

袁可立率先点头：“‘靖海’二字，既承祖制，又寓新意。昔年永乐设‘镇海’‘定海’诸卫，皆有安定海疆之意。今更马尼拉为靖海城，名正言顺，足可昭示天威。”

朱由校颔首，“那就准胡泽明所请，马尼拉更名为靖海城，隶属南洋大都督府节制。待战事彻底平息，便着手移民实边，先迁闽粤沿海无地贫民、罪徒家属、军户余丁三万人赴吕宋屯垦，三年免税，五年减半，官给农具、种子、耕牛。”

朱由校频频颔首，又转向熊廷弼：“初春之际，北边诸部情形如何？”

熊廷弼拱手答道：“回陛下，自陛下遣禁卫军驻守地方，裁撤各地军镇，虽颇有混乱，但大同王毅将军麾下三万精骑，诸虏不敢轻犯，再加上陛下特恩，准许草原诸部以羊毛卖钱，草原诸部忙于之间互相争夺牛羊，一时之间，北边边疆没什么情况发生。”

“好，关于各地都督府成立，整顿卫所，成立常备军之事，大都督府与御前参谋司这边要多加鞭策，以防万一。”

说完此时，朱由校不由的沉吟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北虏虽患，然其势在陆；西夷之危，却在海。陆可守，海难防。”

“此次南洋大捷，虽缴获颇丰，俘获的西夷亦不在少数。南洋锦衣卫会同通译，对这些俘虏进行了详加盘问。所得消息，有些……却着实令人心惊，令朕夙夜难寐。”

几位大臣闻言，神色也顿时郑重起来，纷纷敛了笑意，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皇帝身上。

朱由校缓缓起身，踱至御案前，取出一卷羊皮海图，铺于案上。

“据彼等供述，这泰西之地，与我大明迥异，并非一统之国，而是诸国林立，相互攻伐不休，其情形，颇类战国。粗略算来，稍具规模者，便有数十国之多，大者疆域不及我大明一省，小者仅相当于我朝一府一县。”

他顿了顿，开始列举：“譬如此番与我交战的西班牙国，其本土人口，不过六七百万之数，却拥兵三十万，控美洲金银如流水；那荷兰国，更是仅有一百五十万余口，却能遍设商站于印度、非洲、南洋诸地；

葡萄牙国，百万余口；英吉利国，约四五百万；法兰西国，人口稍众，亦不过千五六百万，诸国无论大小，近数十年来，无不竞逐海权，争相造船铸炮，探索远洋。”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大明两百余年来，心腹之患向来来自陆地，来自北方鞑靼、瓦剌诸部，对于这些跨海而来的“红毛夷”，却从未曾深究其本土究竟何等模样。

李邦华按捺不住好奇，拱手问道：“数十个邦国？这些西夷一国之民，竟不及我一省之众？”

他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般弹丸小国，与印象中能远渡重洋的强敌形象，实在差距太大。

熊廷弼则满心惊疑，眉头紧锁：“区区百万、数百万人口之国，如何能支撑得起万里远征？其兵源、粮饷从何而来？”

他久历战阵，深知兵马一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即便以大明的体量，远征万里都是极沉重的负担，这些西夷小国怎能做到？

朱由校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顿了顿，语气渐重：“然则，正是这些诸位大人口中不值一提的蕞尔小国，数十年来，醉心于航海，造坚船，利火器，不畏艰险，四处探寻新的土地与财富。”

“更令人惊异者，从俘虏口中，朕还得知，在极西之海，另有一洲，广袤不下中原，沃野千里，金矿银脉遍布山川。洲上土人披发跣足，不知礼义，然性勇悍，以猎鹿、采果、掘地为生，彼等称之为‘新大陆’。”

“朕观其人形态面貌、习俗器用，乃至零星传说，竟与朕所知一些上古逸闻隐隐相合，疑是殷商之世，或有先民渡海东迁所遗支脉。故朕姑且称此洲为‘殷洲’！

这个殷洲一说，是他精心准备的，毕竟在前世的时候就有人猜测，这北美大陆的印第安人就是殷人血脉的一支，如今借来一用，日后进军殷洲，便有“追寻先民遗迹”、“庇佑同源之族”的大义名分，

“殷洲？”徐光启脱口而出，眼中精光一闪，连忙躬身道，“《尚书大传》有云：‘武王胜殷，箕子走之朝鲜’，然亦有野史言殷遗民乘舟东去，向以为荒诞不经。不知所终……莫非真有此事？”

朱由校诧异的看了看徐光启，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点了点头：“徐卿博闻，正是如此。然此洲虽富，其民似是殷人后裔，却未承华夏教化，文明未开，尚处于与自然争斗的蛮荒状态。

“而这帮西夷，”他语气陡然转冷，带上了怒意，“仗着手中的铠甲火器，仗其船坚炮利，以欺诈、屠戮为能事！视土民如草芥，强占其地，掠夺其金矿银矿，驱使其为奴，动辄屠城灭族！

马尼拉缴获之四百万两现银，大半便是从这殷洲盘剥、熔铸后运来！据供述，仅西班牙一国，每年从殷洲攫取之金银，便不下四五百万两之巨！”

“每年四五百万两？还仅是一国？”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众臣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

大明全国一年的太仓库银收入，在万历鼎盛时期，也不过四五百万两，还常常入不敷出。而一个远在数万里外、人口不过几百万的西夷小国，竟然能从一块新大陆上，年年搬回相当于大明全年财政收入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