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249章 通天
他目光落在王守一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昔日武周末年,张柬之公发动神龙政变,诛杀二张、拥立中宗,何等权倾朝野?彼时他身居宰相之位,手握朝政大权,可到头来呢?”
这话一出,魏知古、崔隐甫等人皆面色微动。
张柬之的结局,是朝堂上下无人敢轻易提及的隐痛——政变成功后不过一年,便遭韦后与武三思排挤,被罢相流放泷州,最终忧愤而死。
他麾下参与政变的桓彦范、敬晖等五人,或被赐死,或被流放途中虐杀,皆是下场凄惨。
“张公之败,败在无援。”
苏无忧继续说道,声音里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戳中人心,“他倚仗政变之功,却未在朝中编织稳固同盟,既得罪了韦后一系的外戚,又疏远了武氏残余势力,甚至与同为功臣的李多祚等武将也渐生嫌隙。
皇室想要除他,不过是一道诏书、一纸流放令,何其轻易?”
烛火摇曳,映照着十二人凝重的面容。他们皆是从武周过渡到开元的亲历者,张柬之的兴衰荣辱,就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官场的残酷。
李令问摩挲着腰间玉带,想起自己早年见过多少功臣因孤立无援而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反观狄梁公。”
苏无忧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则天皇帝时期,政治高压堪比雷霆,酷吏横行、告密之风盛行,多少官员朝不保夕?
可狄公呢?他身居相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朝堂之上有张柬之、姚崇等同僚相援,地方之中有各州刺史、县令为呼应,就连宫中也有亲信传递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武曌多疑,却始终信任狄公;酷吏构陷,却始终扳不倒他。为何?
只因他早已将同盟织成了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想保的人,没人敢动;他想推行的事,没人敢阻。彼时的狄公,虽无皇帝之名,却有‘副皇帝’之实,这便是同盟的力量。”
褚无量抚着花白的胡须,深以为然地点头。他与狄仁杰虽从未谋面,却深知其在文坛与官场的影响力,那些散布天下的门生,既是狄公的助力,也是其身后最坚固的屏障。
“你们今日坐在此处,缘由各不相同。”
苏无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王守一先生,你身为皇亲,却因王妃兄长的身份遭朝臣猜忌,若无通天会为你斡旋,朝中弹劾你的奏章早已堆成了山。
崔隐甫先生,你虽出自五姓七家,却因性情刚直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无组织为你搜集罪证、反击政敌,你这御史中丞之位岂能坐得安稳?”
他看向毕构与杜暹:“毕侍郎,你出身寒微,若非通天会在你微末之时便倾力扶持,助你打通人脉、积累政绩,你如何能年纪轻轻便执掌户部实权?
杜御史,你奉命赴碛西,前路艰险,西域各部族盘根错节,若无组织在暗中为你提供情报、联络各部,你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的隐秘。他们之中,有人是被通天会握住了把柄——或是早年的把柄,或是家族的隐事,不得不入局。
有人是认清了朝堂现实,明白没有同盟便如履薄冰,主动寻求庇护;还有人像马怀素这般,自通天会初创便追随苏无忧,早已是命运与共。
“你们与通天会,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无忧的声音掷地有声,“今日你们看清彼此的身份,心中应当清楚——眼前这十二人,便是你们最坚固的同盟。”
他抬手,示意众人看向彼此:“李令问掌宫廷内务,王毛仲握京城兵权,毕构管天下财政,崔隐甫主监察执纪,李乂掌刑狱司法,杜暹经营西域……
们遍布大唐军政民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各司其职,却又紧密相连。”
王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会主所言不差,即便此刻我们脱离朝堂,仅凭我等十二人,再加上通天会遍布天下的势力,也足以让大唐的运转不受影响?”
苏无忧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王侍郎所言不差。你们手握的实权,早已超出了‘二三把手’的范畴——殿中省的诏令传递、龙武军的京城防务、户部的粮草调配、御史台的官员监察、刑部的刑狱审理……
这些都是支撑王朝运转的核心,若我们同心协力,就算另起炉灶,大唐的根基也能在我们手中稳稳当当。”
这话一出,暗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十二人相互对视,眼中皆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他们并非没有觊觎过更高的权力,只是此前从未想过,他们已经这么强了,自己与身边这些“同僚”联手,已经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不必急于一时。”
苏无忧话锋一转,冷却了众人心中的躁动,“如今你们虽身居要职,却仍有上升空间。通天会的势力虽遍布天下,却仍需沉淀。
再等数年,待我们各自升任各部尚书、节度使,甚至跻身宰辅。待我们培养的门生故吏布满朝野,待通天会的根基扎得更深——到那时,皇权与我们相比,孰强孰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彼时,大唐的命运,便由我们说了算。”
十二人闻言,皆起身拱手,目光坚定如铁。烛火映照下,他们的身影在暗室中显得格外挺拔,眼中燃烧着对权力的渴望,也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暗室中的龙涎香似乎愈发浓郁,与松脂、墨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出一股属于权力的味道。
苏无忧看着眼前的十二人,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他知道,一张覆盖大唐的巨网,从今日起,才算真正编织完成。
而这张网的力量,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控制整个王朝的根基。而掌握这一切的自己,未来比狄公也将分毫不差,甚至更有过之。
在大唐自己有通天会,有通天会下无数的商会,无尽的财富,在外自己有万穹国,兵强马壮,雄霸西域。
除了房间里的十三人,没有人知道他们那天谈了什么,但是这十三人心里都清楚,什么皇亲国戚,五姓七家,未来的大唐属于他们。
十二位朝堂重臣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密道深处,暗室中残留的龙涎香与他们身上各自携带的熏香慢慢淡去,只余下松脂燃烧的纯粹气息。
苏无忧静坐主位片刻,指尖仍残留着青铜纹盘的凉意,眸中那抹因布局而燃起的锋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起身,玄色黑袍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声响,转身走入内室。
与外间暗室的肃穆不同,内室陈设极简,仅一张紫檀木案、一把铺着狐裘的坐榻,案上散落着几枚不同成色的铜钱与西域诸国的银币。
苏无忧在坐榻上落座,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与十二席的会面,是为“权”,是织就覆盖朝堂的网。
而接下来的会面,是为“钱”,是撑起这张网的根基。无钱,权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权,钱便成了他人觊觎的肥肉,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阵轻缓却急促的脚步声从内室另一侧的密道传来。与先前朝堂重臣沉稳的步伐不同,这脚步声带着几分市井间的干练与谨慎,踏在青石板上轻而脆,不似那般张扬。
最先走入内室的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身着寻常绸缎长衫,面色黝黑,双手布满薄茧,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视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身后跟着十一人,皆是寻常布衣或低阶绸缎装扮,有的面带风霜,像是常年奔波在外的行商;有的面容白皙,透着账房先生的细致。还有的腰间挂着算盘,指节粗大,一看便知是管着铺面的掌柜。
十二人进门后,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属下参见会主!”
苏无忧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不必多礼,各自落座回话。”
十二人依次坐下,坐姿端正,目光皆集中在苏无忧身上,透着敬畏与臣服。
他们便是通天会下属十二大产业的总负责人,分管漕运、丝绸、茶叶、瓷器、香料、药材、矿冶(金银铜)、车马、粮贸、海外通商、西域互市、珠宝玉石,皆是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数多年的商中老手,虽无朝堂官职,却掌控着足以撼动大唐经济的庞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