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七十二章暗度陈仓
江南漕运改制、加征农赋推行两月,恶果如期而至。
正如萧琰此前殿上所言,重税压身,民生凋敝。江南数州百姓不堪重负,流离失所、民怨沸腾,多地出现流民聚集、聚众请愿之事,更有地方饥民走投无路,悄然作乱,州县官府无力压制,局势日渐混乱。
地方奏折如雪片般送入京城,尽数呈报灾情民变。
柳崇山见状,心知事态不妙,为自保权势、推脱罪责,立刻颠倒黑白、嫁祸他人。他连夜授意门生故吏、朝堂党羽,纷纷上书弹劾,将江南民变、局势动荡的罪责,尽数推给江南地方官员治理不力、安抚失当,绝口不提重税苛政之弊。
不仅如此,为掩盖自身决策失误、堵住朝堂悠悠众口,柳崇山更是刻意翻出旧账,将江南乱象的源头,暗扣在萧琰当初妄议国策、动摇民心之上,暗示是萧琰当庭非议、散播负面言论,致使地方官员懈怠、百姓心生躁动,才引发此番民变。
朝堂之上,柳党官员集体发声、众口铄金,硬生生将一场权相误国、苛政害民的祸事,扭曲成罪臣妄议、地方失职的闹剧。
一时间,朝野上下,再度掀起针对萧琰的非议与声讨。
“萧琰当日当庭阻挠国策、妄议朝政,扰乱人心,方有今日江南之乱!”
“年少轻狂、妄论政务,祸乱朝纲、贻害地方,罪该万死!”
“当初只是贬官惩戒,实在太过轻纵,应当重罚问罪,以儆效尤!”
声声指责、漫天非议,尽数涌向早已落魄沉寂的萧琰。柳崇山意图借这场民变风波,彻底坐实萧琰罪名,将其打入深渊、永久除之,杜绝后患。
消息传到大理寺,同僚纷纷侧目、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嘲讽、有人落井下石,皆认定萧琰此次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萧忠气急攻心,满脸愤懑:“公子!柳崇山太过卑鄙无耻!明明是他苛政害民、决策失误,如今却颠倒黑白、嫁祸于您!朝堂百官不分黑白、随波逐流,实在令人寒心!”
萧琰端坐案前,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慌乱与怒意,唯有一抹运筹帷幄的沉稳。他缓缓放下手中卷宗,淡淡开口:“无妨。他想借势杀我,殊不知,这场风波,恰恰是我等的破局之机。”
萧忠愕然:“如今满朝非议、罪责加身,人人都将江南之乱归咎于您,局势凶险至极,怎会是破局之机?”
萧琰抬眸,望向窗外朗朗晴空,语气笃定:“柳崇山权欲熏心、急于自保,已然乱了方寸、露出破绽。他一生精于算计、擅长嫁祸,事事不留痕迹,唯独这一次,太过急切、太过张扬。为了推脱自身罪责,强行扭曲事实、颠倒黑白,看似掌控舆论、压制朝野,实则破绽百出、人心尽失。”
“百姓疾苦真实可感,地方乱象有据可查,绝非几句朝堂非议、刻意抹黑便能掩盖。今日他嫁祸于我,看似压下风波、稳住局势,实则将自己的罪责赤裸裸摆在天子与天下人面前。”
萧琰早已预判先机,提前布局。
早在江南苛政初行、乱象渐生之时,他便暗中联络自己安插在江南地方的暗线,命人细致摸排、如实记录,将各地赋税实情、百姓惨状、官吏盘剥、民变起因,一一整理成详实文书,附上地方粮价、流民名册、官府公告、百姓证词,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同时,他借助大理寺卷宗之便,查到了当初户部草拟漕运改制、加征农赋的原始文书,文书之上,清晰留存着柳崇山亲笔批注、强行施压、更改政令的痕迹,铁证如山,足以证明此番苛政乱象,源头便是柳崇山。
此前他一直隐忍不发、按兵不动,只为等待最佳时机。如今柳崇山主动掀起风波、嫁祸于人,便是他出手反击的最佳时刻。
别人遇祸,皆急于自证清白、四处辩解;唯有萧琰,静待风浪、顺势而为,借对手的攻势,反向破局、借力打力。
次日早朝,紫宸殿内,风波再起。
柳党官员轮番上奏,言辞恳切,极力控诉萧琰妄议国策、祸乱地方之罪,恳请陛下下旨重惩,以安民心、以正朝纲。朝堂舆论一边倒,尽数要求严惩萧琰。
萧景琰端坐龙椅,神色沉郁,默然听着百官弹劾,眼底暗藏深意。他心知其中猫腻,却依旧不动声色,静待局势发展。
就在众口铄金、即将定罪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再度响彻大殿。
“陛下,臣有文书、证据呈上,可辨江南之乱真相,厘清是非罪责。”
萧琰缓步出列,一身青色微职官袍,身姿依旧挺拔,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狼狈。历经两月打压非议,他褪去了往日的清正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气场沉静却极具力量。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众人纷纷侧目,有人诧异、有人嘲讽、有人冷眼观望。
柳崇山眸光一沉,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面上却依旧从容淡定,淡淡开口:“萧司直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妄图狡辩?江南民变四起、地方动荡,皆是因你当初妄议国策、动摇人心所致,铁证昭昭,何须再辨?”
萧琰抬眸直视柳崇山,语气平和,却字字锐利:“丞相所言铁证,不过是朝堂片面之词、刻意抹黑。真正的实情铁证,不在朝堂口舌,而在江南万民、地方实情。”
话音落,他抬手呈上厚厚一叠文书卷宗,层层分明、条理清晰。
“臣此处,有江南六州赋税明细、百姓陈情文书、地方粮价涨跌记录、流民造册名单,以及户部原始政令批注底稿。所有证据,一一对应、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江南民变,绝非因臣妄议朝政而起,实则因漕运改制、重税苛政,民不聊生、无路可走,方才激起动荡。”
“此番祸乱之源,始于苛政;苛政之源,始于政令偏颇。而当初户部草拟政令之时,原有轻税安民、循序渐进之策,是丞相亲笔批注、强行施压,加重赋税、急推改制,无视地方实情、不顾百姓死活,方有今日乱象。”
字字清晰、句句凿实,不卑不亢、直击核心。
满殿哗然,百官神色骤变。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萧琰被贬之后,早已锐气尽失、消沉颓废,面对漫天非议、生死危机,只会束手待毙、被动受罚。无人想到,身陷绝境的他,竟早已暗中备好全套证据,静待时机、绝地反击。
柳崇山脸色瞬间沉冷,儒雅面容彻底褪去温和,眼底寒光乍现,厉声驳斥:“一派胡言!萧琰,你竟敢伪造文书、污蔑宰辅、构陷重臣,罪加一等!”
“文书真伪,可查可验,陛下可命刑部、御史台共同核验,一目了然。”萧琰神色坦荡,毫无惧色,“臣不敢欺君、不敢造假,只求陛下明察实情、厘清罪责,不使忠臣蒙冤、奸佞脱罪,不使万民受难、朝堂蒙尘。”
他步步从容、句句有据,不情绪化、不逞口舌之利,只以铁证说话、以实情服人。
龙椅之上,萧景琰眸光微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呈上来。命御史台、刑部当堂核验文书真伪、核查实情。”
旨意落下,无人敢违逆。
朝堂之上,气氛彻底逆转。
此前轮番弹劾、声势浩大的柳党官员,此刻尽数噤声、面色发白,不敢再随意开口。所有人都清楚,一旦文书核验为真,柳崇山颠倒黑白、嫁祸无辜、苛政误国的罪责,便再也无法遮掩。
半个时辰后,核验结果出炉。
御史台大夫躬身回奏,声音清晰响彻大殿:“启禀陛下,萧司直所呈文书、证词、底稿,全部属实,无伪造篡改痕迹。江南乱象,确因重税苛政、政令急峻所致,与萧司直往日言论无关。户部原始政令,确为丞相柳崇山亲笔批注修改,加重赋税、强行推行。”
一语定音,铁证如山。
柳崇山身形微僵,面色彻底沉冷,周身气场阴沉可怖。他执掌朝政十余年,从未在朝堂之上,被人如此当众揭穿罪证、打脸追责,颜面尽失、权威受损。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却人人心知肚明:这场风波,柳相输了,萧琰赢了。
看似身陷绝境、任人宰割的落魄罪臣,以一场不动声色、精准凌厉的反击,打破困局、逆转局势,击碎了权贵的构陷,守住了自身清白,更撕开了权相伪善的面具。
萧景琰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缓缓宣判:“江南乱政,确有失察失度之过。柳崇山疏于统筹、急政扰民,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月。江南漕运改制、加征农赋即刻暂缓,命巡抚安抚地方、减免苛税、收拢流民、安抚民心。”
帝王终究权衡有度、留有余地,未曾直接追责柳崇山重罪,仅以罚俸思过轻轻惩戒,保全了朝堂体面与柳相根基。但这已然是极大的信号,昭示着帝王对柳崇山的纵容退让已然到头,对其权势的制衡已然开启。
随后,天子目光落于萧琰身上,语气缓和:“萧琰虽此前言语失度、当庭顶撞重臣,然心怀苍生、据实直言、查案公允、恪守本心。今证得清白,官复原职,迁回御史台,照旧供职。”
旨意落下,满殿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