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2章 偶遇故宗弟子
这一日,行至一片人迹罕至的古老密林。古砚寻了处干燥的树荫,盘膝坐下,准备例行调息。肩头的宝芽却突然不安地动了动,竖起耳朵,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朝着左前方的密林深处“吱吱”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古砚立刻收敛气息,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而去。
很快,景象映入脑海:约百丈外,一名身着无量剑宗标准制式青衫的外门弟子,正被三头壮硕如牛犊、皮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背妖狼”围攻。
那青年看年纪不大,约莫练气八九层的修为,手中一柄青钢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法基础扎实,显然受过正规传授。但他脸色苍白,额头见汗,呼吸急促,灵力已然不继。身上青衫被撕裂了几处,鲜血染红了布料,脚步虚浮,在三头相当于练气五层的妖狼疯狂扑击下,已是险象环生,眼看就要葬身狼腹。
古砚的目光落在青年那身熟悉的青衫上,眼神微闪。无量剑宗的弟子……
救,还是不救?
出手,可能会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隐匿。
不出手,这青年必死无疑。
就在他心念旋转之际,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骤然划过!
一个被他忽略的、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古砚,本就是无量剑宗西宗登记在册的外门弟子!虽然失踪十年,但只要身份玉牌(他当年离开时并未丢弃)还在,宗门名册未销,他就依然是无量剑宗的人!
何须苦苦思索如何潜伏、如何伪装?
直接回去!以外门弟子古砚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回去!
想到这里,古砚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从树荫下消失,下一刻,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圈边缘的一棵大树后。
此时,一头妖狼正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向那青年的咽喉。青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中已露出绝望之色。
古砚并指如剑,隔空对着那妖狼的眉心,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妖狼前扑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头部,眼中的凶光瞬间黯淡,一声未吭便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头妖狼和那青年都愣住了。
古砚不再隐藏,一步从树后踏出。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头警惕低吼的妖狼,目光平静地落在惊魂未定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看到突然出现的古砚,先是一惊,待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却又刻意收敛的气息时,连忙挣扎着抱拳:“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古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他转向那两头因同伴瞬间毙命而惊疑不定的铁背妖狼,眼神一冷。
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黑棍,他只是随意地向前迈出一步,周身气息微微一放。
那两头妖狼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威胁,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青年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是骇然。仅凭气势就惊退了以凶悍著称的铁背妖狼?这位前辈的修为,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前辈……”青年再次躬身,态度愈发恭敬。
“你是我无量剑宗哪一峰的弟子?”古砚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久未与人交谈的沙哑。
青年连忙答道:“回前辈,弟子是西宗落霞峰外门弟子,周平。奉执事之命,外出采集一种名为‘星纹草’的药材,不料在此遭遇这群妖狼……”
古砚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走到那头毙命的妖狼旁,手法熟练地取下妖核,看了一眼周平身上的伤势,随手抛给他一瓶普通的疗伤丹药:“服下,处理一下伤口。”
周平接过丹药,感激涕零:“多谢前辈赐药!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弟子回宗后定当禀明执事,厚报前辈!”
古砚看着他,缓缓说道:“同门相助,理所应当。我名古砚,也曾是西宗外门弟子,外出历练多年,今日正要返回宗门。”
周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宗门前辈!他仔细回想,却对“古砚”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想来是比自己早入门许多年的师兄。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原来是古师兄!师兄修为高深,此番回宗,定能通过考核,晋升内门!”
古砚不置可否,只是道:“你伤势如何?可能赶路?”
“服了师兄的丹药,已无大碍,可以赶路!”周平连忙道。
“嗯,”古砚抬头,望向无量山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密林,“那便一起回宗吧。”
七十年光阴,于凡人已是沧海桑田,一生蹉跎。对于绵延万载的无量剑宗,却不过是山间云雾的一次聚散,石阶青苔的几度枯荣。
古砚站在这条通往西宗山门的古老石阶前,身上依旧是从靠山村离开时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风尘仆仆。背后的黑棍用粗布缠得严实,像个不起眼的烧火棍。肩头的宝芽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的波动,不安地“咿呀”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与来时不同,他身边还跟着一人,正是昨日在密林中救下的西宗外门弟子,周平。
周平此刻脸色苍白,左臂和肩部的伤口虽经古砚以自身灵力勉强封住,但包扎处仍隐隐作痛,行走间略显蹒跚。他看向身旁沉默的古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却也带着一丝即将分别的不安。
“古……古前辈,前面就是山门了。”周平指着云雾缭绕处,语气恭敬。他不敢再以“师兄”相称,毕竟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且身份未明。
古砚抬起头,望向那隐于云雾之中、气势恢宏的连绵建筑群。护山大阵的光晕比记忆中似乎更凝实了几分,流转的符文带着森严的意味。山门依旧,只是守门的弟子,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陌生而年轻的面孔。
七十年前,他背负着秘密仓皇离去。七十年后,他因缘际会归来,却连证明身份的凭证都已遗失。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嗯。”他低应一声,声音沙哑,迈步踏上石阶。周平连忙跟上,心中忐忑。
山门处,四名身着西宗标准青色弟子服的守山弟子笔挺站立,修为皆在炼气七八层左右。为首一人见到周平带着一个陌生面孔走来,眉头立刻皱起,尤其是古砚那身与修士格格不入的打扮,更是引来了他警惕的目光。
“站住!周平,此乃何人?”为首弟子厉声喝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另外三名弟子也瞬间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周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解释:“孙师兄!诸位师兄且慢!这位是古前辈,昨日弟子在落霞峰后山遭遇铁背妖狼围攻,性命垂危,是古前辈出手救了弟子!”
“救命恩人?”孙师兄目光锐利如鹰,在古砚身上扫视,试图探查其修为,却只觉得对方气息如同古井深潭,晦涩难明,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你是何人?为何与我西宗弟子在一起?报上名来,出示身份凭证!”
古砚面色平静,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古砚。曾为西宗外门弟子,七十年前外出历练,今日归来。”
“凭证?”孙师兄丝毫不放松。
“遗失。”古砚回答得干脆。
“遗失?”孙师兄冷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信,“哼,空口无凭!你说你是我宗弟子,有何证据?姓古的弟子宗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名顶替,挟恩图报,欲混入我宗图谋不轨!”他话语极不客气,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周平急得额头冒汗,想要辩解:“孙师兄,古前辈他修为高深,若是歹人,何必救我……”
“住口!”孙师兄打断他,“周平,你涉世未深,怎知人心险恶?或许这正是苦肉计!”他转向古砚,语气冰冷:“阁下若无法证明身份,恕我等不能放行。请即刻离开,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另外三名弟子身上灵力已经开始涌动,剑拔弩张。
古砚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种情况,他早已料到。他目光转向周平,开口道:“你可信我?”
周平看着古砚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昨日他击杀妖狼、赠药疗伤的情形,一咬牙,对孙师兄道:“孙师兄!古前辈绝非歹人!弟子愿以性命担保!若……若师兄不信,可请执事长老前来辨认!古前辈说他七十年前就在宗门,或许……或许有长老认得!”
孙师兄闻言,眉头紧锁。周平以性命担保,分量不轻。而且对方若真是筑基以上修士,强行驱赶恐生事端。他沉吟片刻,对身旁一名弟子低声道:“速去禀报许长老,就说山门处有一自称古砚的陌生修士,无身份凭证,欲闯入宗门,被我等拦下,请长老定夺。”
那弟子领命,飞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