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1章 海兰重生反如记11
长春宫在皇帝加派人手后,进行了一次更为彻底的清查。果然,在二阿哥书房窗外不远的花圃泥土下,掘出了几株新移栽不久、正值花期的“金盏银台”(一种水仙,其花粉对喘症患者有刺激)。
移栽的花匠经不起严刑拷问,最终供出是受了启祥宫一个小太监的指使和银钱。
人证物证虽未直接指向金玉妍,但线索再次明晃晃地指向了启祥宫。皇后富察·琅華气得浑身发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却苦于无法将那躲在幕后的毒蛇彻底揪出,只能将那花匠和涉事小太监处置了事,心中对金玉妍的恨意已然滔天。
弘历得知此事,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子嗣不丰,嫡子永琏更是他的心头肉,金玉妍一而再地对永琏下手,已然触犯了他的逆鳞。虽无实证,但他心中对金玉妍的观感已跌至谷底,连带着对四阿哥永城,都少了几分关注。
这一切,海兰通过进忠的渠道,了解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是时候了。直接揭发金玉妍过去的罪行是下策,证据难寻且容易引火烧身。但要打破一个人的幻想,未必需要确凿的证据,有时,一番直刺心底的诛心之言,更为致命。
机会很快到来。冬至宫宴,虽因二阿哥之事气氛有些凝滞,但该有的仪程依旧。宴席间隙,嫔妃们三三两两在暖阁休息。海兰因有孕在身,更显慵懒,独自坐在靠窗的软椅上,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金玉妍扶着腰,在贞淑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在她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海贵人近日圣眷正浓,真是羡煞旁人了。”金玉妍笑着开口,声音依旧娇媚,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嫉恨。她腹中胎儿月份比海兰大些,姿态也摆得更高。
海兰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金玉妍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并未接她的话茬,反而用一种极轻、却清晰无比的语调,如同寒冰坠地:“嘉嫔,你可曾读过《左传》?”
金玉妍一愣,没料到海兰会问这个,下意识回道:“我乃玉氏贵女,女子无才便是德、汉家典籍涉猎不多。”
“哦。”海兰淡淡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转向窗外纷飞的雪花,语气飘忽如同梦呓,“那想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金贵人是未曾听闻了。”
“嗡”的一声,金玉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扶着椅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海兰却仿佛未曾看见她的失态,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金玉妍的心上:“李朝小国区区贡女,异族之子。嘉嫔,你说,皇上和满朝文武,会允许一个流淌着李朝血脉的皇子,沾染大清江山社稷吗?”
她终于再次转过头,目光清冽如冰,直直刺入金玉妍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即便皇上子嗣单薄,即便前朝只剩你腹中这一个皇子,大清的宗室亲王,爱新觉罗家的旁支血脉,难道都死绝了不成?轮得到一个……异族之子?”
“你胡说!”金玉妍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得破了音,脸色煞白,胸脯剧烈起伏,“皇上……皇上待永城极好!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引得不远处几位嫔妃纷纷侧目。
海兰却依旧安稳地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无尽的怜悯与嘲讽:“是么?那嘉嫔便好好守着这份‘君恩’,祈祷四阿哥能平安康健,做个富贵闲王吧。毕竟,这已是皇上能给予一个异族之子的……最大仁慈了。”
她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金玉妍最脆弱、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心底。她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午夜梦回对那至高之位的渴望,在这一刻,被海兰轻飘飘的几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异族之子!
富贵闲王!
这些词语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如同丧钟轰鸣。她想起了皇上看永城时,那偶尔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眼神;想起了前朝那些汉臣对李朝隐隐的轻视;想起了自己无论多么得宠,家族在朝廷中始终无法真正立足的现实……
原来,从一开始,她的路就是绝路!她的儿子,永远没有那个资格!她所有的争抢,所有的谋划,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噗——”急怒攻心,加上孕期情绪波动,金玉妍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华丽的衣襟,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主儿!”贞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
暖阁内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脚步声此起彼伏。
海兰在一片混乱中,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依旧淡漠,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与她毫无干系。她看了一眼面如金纸、昏迷不醒的金玉妍,眼神冰冷。
打破幻想,比杀了她更痛苦。金玉妍,你的梦,该醒了。
金玉妍吐血昏迷,被抬回启祥宫。太医诊断为急怒攻心,胎气大动。然而,身体之疾易治,心魔难除。海兰那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异族之子”的诛心之言,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将她赖以生存的野心和幻想戳得千疮百孔。她在病榻上辗转反侧,时而癫狂咒骂,时而绝望低泣,启祥宫上下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弘历听闻金玉妍宫宴失仪吐血,心中厌弃更甚,只觉此妇心思歹毒,不堪孕育皇嗣,连表面关怀都吝于给予。这份天家的凉薄,让躺在病榻上的金玉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海兰所言非虚,寒意彻骨。
海兰静观其变,知道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刻到了。金玉妍心神失守,高晞月亦因散播流言、窥探宫闱被申饬禁足,正是清算总账之时。而那个被皇上厌弃、在宫中如同隐形人般存在,心中却积压着对高晞月、金玉妍无尽怨恨的慎贵人阿箬,便是撕开这一切的最佳突破口。
是夜,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宫窗。海兰意识沉入灵圃洞天。
【宿主是否启用‘精神引导’功能?目标:慎贵人阿箬。内容:于梦境中重现其被慧贵妃胁迫、被嘉嫔挑拨背叛旧主之场景,强化其恐惧与怨恨,暗示其唯有揭发朱砂案真相,方可解脱并报复二人。消耗能量:微量。】
“启用。”海兰意念微动。
一道无形的涟漪,穿越宫墙,没入慎贵人所居的冷僻宫室。睡梦中的阿箬,猛地陷入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高晞月(慧贵妃)冰冷的面容和金玉妍(嘉嫔)娇媚却恶毒的笑脸交替出现,她们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诱骗她构陷如懿,让她将那些肮脏的朱砂藏入妆台屉下……往日的恐惧、屈辱、以及被利用后如同弃履的怨恨,在这一刻被放大到极致。她在梦中挣扎哭喊,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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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关于高晞月指使宫人散播太后流言、窥探宫闱的罪证,已通过进忠巧妙安排的“偶然”,清晰地呈至御前。弘历本就对高家心存忌惮,见此更是龙颜大怒,证据确凿之下,他当即下旨:慧贵妃高氏,言行无状,窥探宫闱,褫夺协理六宫之权,禁足咸福宫思过,非诏不得出。并将那对早已被太医证实内藏零陵香的碎裂翡翠镯子,扔还给她。
“看看你戴了多年的‘心意’!”帝王之音,冰冷如铁。
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高晞月目睹碎镯,听着冰冷的旨意,心中那座由家族荣耀和帝王恩宠堆砌的堡垒轰然倒塌,她尖声狂笑,彻底陷入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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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场更大的风暴骤然降临。
慎贵人阿箬自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梦中高晞月与金玉妍的逼迫嘴脸和如懿昔日待她的温和场景交织,巨大的恐惧与怨恨吞噬了她。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一个念头疯狂滋生——揭发!揭发她们!是她们逼我做的!只要揭发朱砂案的真相,皇上就会知道我是被逼的!我就能够解脱,还能报复这两个毒妇!
她状若疯癫,衣衫不整地冲出宫门,一路哭嚎着奔向养心殿,在阶前重重叩首,额角瞬间破裂,鲜血混着泪水蜿蜒而下,声音凄厉如同鬼泣:
“皇上!奴婢有罪!奴婢要揭发!朱砂案是慧贵妃逼奴婢、嘉嫔教奴婢做的!是她们逼奴婢构陷娴妃娘娘!朱砂是嘉嫔给的,是慧贵妃让奴婢藏在娴妃娘娘妆台屉下的!她们拿奴婢家人的性命相胁啊!皇上明鉴——!”
这一番哭喊,石破天惊!王钦连滚爬爬进殿禀报。
弘历闻听“朱砂案”三字,瞳孔骤缩,猛地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带进来!立刻封锁咸福宫、启祥宫,给朕搜!尤其是慎贵人所说之物!”
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向两宫。高晞月已疯,咸福宫乱作一团。启祥宫内,金玉妍尚在病中,闻讯惊起,想要阻拦却无力回天,侍卫很快从她妆奁底层一个夹层中,搜出了一包用剩的、与当年陷害如懿时同源的朱砂!同时,在阿箬指认下,也从咸福宫搜出了高晞月当年胁迫其家人、以及指使她构陷如懿的一些间接物证!
人证(阿箬)物证(朱砂及相关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毒妇!两个毒妇!”弘历看着摆在面前的朱砂和证据,想起枉死的皇嗣(玫贵人、仪贵人之子),想起被冤入冷宫的如懿,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
就在这时,早已因失子而神志不清的玫贵人白蕊姬,不知从何处听闻“朱砂”二字,竟挣脱了看管的宫人,如同索命的幽魂般冲到了养心殿外,她指着殿内方向,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朱砂!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为这场审判增添了最惨烈的一笔。
弘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传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大殿,“慧贵妃高氏,心术不正,构陷妃嫔,窥探宫闱,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终身禁足咸福宫,非死不得出!嘉嫔金氏,阴狠恶毒,谋害皇嗣,构陷他人,罪无可赦,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四阿哥永城,即日起交由皇后抚养。慎贵人阿箬,构陷主位,本应处死,念其受胁迫且检举有功,贬为官奴,送入辛者库,终身苦役。玫贵人……送回宫,严加看管。”
旨意一下,六宫震颤。昔日高高在上的慧贵妃与嘉嫔,竟一日之间同时倾覆,皆因陈年朱砂案东窗事发!此案牵连之广,下场之惨,令人胆寒。
金玉妍听到“冷宫”二字和永城被夺的判决,最后一丝支撑她的力气也被抽干,她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异族之子……哈哈……异族之子……” 她所有的野心和算计,终成一场空幻的泡影。
海兰在延禧宫,听着叶心带着震撼与一丝快意禀报最终结果,神色静默如深潭之水。
高晞月疯,金玉妍倒。朱砂案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