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态度(1/1)

首发：~第286章 态度

半晌，李翠翠才从那股惊悸中缓过神来，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虽说她心软，看不得这种事，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自家日子都过得小心翼翼，又能做什么呢？

如今家里到了这个坎上，铺子不能丢，读书的钱不能断，这人肯定是要买的。

“儿啊，你说得在理。这人要是真靠谱，那咱家就买。”

她道，“这铺子可千万不能让出去，家里还得指着它赚银子，供你和石头，还有底下的娃们往后读书呢。”

要说宋家如今最在意的是啥，那必然是读书科举。

家里为啥能从土里刨食的庄户人家，渐渐有了今天这般光景，可不就是咬牙送了娃去读书，娃自己争气，出息了么？

李翠翠可太清楚这一点了。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宋溪。

“小宝啊，咱不是那等刻薄狠心的人家。这人买来了，咱得当自家人待，能好好疼惜着，就好好疼惜着。人家是落了难，万不得已才走到这一步，咱可不能亏了良心，不能作践人。”

“是这个理！”宋大山重重地点头，“签了这张纸，他就是咱家的人了。进了咱宋家门，就是咱宋家的一份子。往后处得好，是缘分，更是情分。饭桌上，多一双筷子的事。衣裳破了，咱也得给补。可别真把人当牲口使唤，亏待了人家。”

宋虎也稳了稳心神，顺着爹娘的话头，用力点头道：“对！将心比心嘛！咱好好待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自然也会实心实意为咱干活。”

他转向宋溪，问起最担忧的问题：“小宝，买这样的人，得多少钱？咱们咋挑啊？是不是得去牙行？”

宋溪见爹娘兄长这般态度，眉头皱起又松开。

这些被发卖的人大多是犯了错的，且一般有本事的人都容易自傲，家中和善是好事，只是如此就更要慎重。

寻个同样老实本分一些的人，莫要选心眼多的。

“二哥，这价钱说不准，主要得看人。年纪轻些、只粗略读过些书但没多少实际铺面经验的生手，二三十两银子兴许就能拿下。”

他顿了顿，“要是三十来岁、正当壮年、有多年铺面管事经验的怕是得四五十两往上走了，甚至更贵。”

“若是从前在大商号里做过二掌柜、三掌柜的，那价钱还得涨。”

“至于怎么挑，咱们自己不懂行，我想着就托上回帮咱租铺子那位于牙人。打过一次交道，他办事还算稳妥，嘴皮子利索但不像那等心黑狡诈的，该说的关节也会提醒咱。”

“他在姑苏地面上熟，认得人多，托他帮忙寻摸着，掌掌眼，比我们自己去寻要好。”

待宋溪说完，宋家人无一例外，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阵关于律法、关于身契的惊悸还没完全过去，这实实在在的银钱数目又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四五十两？！还得往上走？！”李翠翠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儿啊，这……这人咋能这么贵？！”

虽说宋家如今一个月也能赚五六十两银子，但那是一大家子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平日里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除了必要开销和给孩子们存读书的银子，根本不敢轻易动用。

几十两银子，在乡下都能置办好几亩上好的水田了！

本来还因为“买人”这事儿心里头不舒坦，觉得不厚道，如今一听这数目，那点不忍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掺杂了些许退缩和心疼。

这再能干的人，一年工钱也不过十几二十两吧？买回来之后他们还得出月钱，管吃管住，逢年过节可能还得有赏，要是生病了也得管。

这一月下来，零零总总，开销可不小。

李翠翠本以为上回临时请那账房先生，三日结了一两半银子工钱已经够让她肉疼了，如今听到这“买断”的价钱，才真切地晓得了这“有本事的人”身价有多吃香，也明白了为啥那些牙行乐此不疲。

这自卖自身就能得几十两，简直是农家几十年的进项了！

宋溪理解母亲的反应，温声解释道：“娘，这人买回来，图的就是一个长久的安稳和保障。铺子牢牢留在咱们自己手里，顺顺当当开下去，一个月赚的利润就差不多能抵这个数。可要是所托非人，或是被人坑骗卷跑，损失可能就不止几十两，而是铺子都没了，那才是倾家荡产的大祸。”

李翠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被这数目吓到了。

她咬着后槽牙，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对家业未来的担忧压过了眼前银钱的心疼。

“成！”她像是下了极大决心，重重吐出一个字，“买吧！你爹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有本事的人，贵点……贵点也是应当的。哎……”最后那声叹息，道尽了普通百姓面对这种重大抉择时的挣扎与无奈。这数目可真是不小！但她也不是个不会盘算的糊涂人。听小儿子这么一分析，她也彻底想通了。家里铺子如今一个月就能赚五六十两，要是真能买个既能干又忠心的回来，好生经营着，几个月也就回本了，往后全是赚头。更要紧的是，这关乎一家人往后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安稳日子，关乎子孙后代的前程。这笔钱，是根基钱，不能省！

李翠翠接着话头，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给全家定调子，补充道：“这贵是贵了些，可这钱……得花！就当……就当是给家里添了个顶事的兄弟！是给咱宋家这棵小树，多扎下一条深根！”她用了个朴素的比喻。

旁边的宋虎见母亲拍了板，也使劲点点头，接口道：“娘，是这个道理！咱眼光得放长远。买人这事儿是新鲜，是让人心里头不得劲，可比起铺子没了、娃们书读不成，这点不得劲……咱得受着。再说了，咱按小宝说的，好好待人家，不亏心，这钱花得也值！”

一直沉默着的宋大山这时也缓缓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买吧。溪儿思虑得周全。请人，是借人家的力，力可能收回去。买人，是把他变成咱自家的力。这卖身契在手里，规矩立在明处，恩义放在心里，人家才会真把咱的铺子当成他自己的命根子一样护着。为了这个‘护着’，几十两银子，值。”

“是，爹娘和二哥说得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