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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97章 右眼 其四
接下来的三天，诊所的生活仿佛陷入了一种单调的循环。
亨德里克大多时间待在分配给他的角落，拿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军事史书籍，却很少真正翻页。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观察上。
每天，朱丽叶特都会准时为他检查眼睛。
过程依旧平淡得令人费解——她只是将手指悬停在他眼睑上方片刻，神情专注，但没有任何光效、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温度变化都微乎其微。
在他眼中，这简直像是某种故弄玄虚的仪式。
然而，当他独自在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观察时，却不得不承认变化正在发生。
原本受损的眼球附近，那些粉色的、鲜活的新生组织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却坚定地蔓延、填充。
这种沉默的生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证明，证明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起作用。
第四天下午，在一次例行的、看似毫无内容的“检查”之后，亨德里克放下书，再次习惯性地看向镜子确认进展。
当他抬起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诊所另一端的角落。
阿拉里克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双臂环抱。
他那头显眼的白发有些凌乱，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蓝眼睛里没有了往常的戏谑和电光，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毫不掩饰的阴沉，正死死地盯着他。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的晚餐谈话后，阿拉里克看他基本就是这种眼神——冰冷，疏离，带着一种近乎厌恶的审视。
西奥多坐在不远处的灯下，看似在专注地阅读一篇物理学论文。
但亨德里克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其实分成了两半，时不时就会飞快地瞥一眼阿拉里克，又扫过自己，像是在监控两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装置。
亨德里克的独眼微微眯起。
这时，朱丽叶特刚刚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就诊的普通市民病人
亨德里克仔细观察了她处理整个病例的过程——
问诊、听诊、开处方、叮嘱注意事项——
完全依靠的是纯粹的医学知识和技能，没有一丝一毫超自然能力的迹象。
这几天里，他确实再也没见过她使用任何读心或认知操纵的能力。
她之前声称的“极度虚弱”、“动用不了任何其他形式的能力”……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推诿和隐瞒？一种不愿承担“责任”的借口？
怀疑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上来。
他需要确认一下。
机会很快来了。西奥多被迪亚哥叫到配药室帮忙处理一批新到的、气味刺鼻的药材。
亨德里克立刻合上书，站起身，状似随意地踱步到朱丽叶特的办公桌旁。
桌面上略显凌乱，摊开着一些笔记和文件，其中几份看起来像是带有复杂图表和加密标记的文档，或许涉及她那些“生物工程”研究，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朱丽叶特此刻正背对着他，在身后的档案柜里查找着什么。
亨德里克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需要制造一个混乱，一个能迫使她本能地、或许在不经意间动用能力来应对的混乱。
就在这时，阿拉里克动了。
他几乎无声地跨出两步，精准地挡在了亨德里克和朱丽叶特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阴沉的目光带着明确的警告。
亨德里克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犹豫，仿佛只是转身时不小心，手臂猛地“刮”过了桌沿——
“哐当！哗啦——！”
那瓶打开的黑色墨水瓶被猛地掀翻，浓稠粘腻的墨汁瞬间泼洒出来，迅速浸染了桌面上大片的文件、笔记和图表。
就在墨水瓶翻倒、黑色液体肆意横流的下一秒，阿拉里克猛地动了。
他低吼一声，一把将亨德里克从桌边狠狠推开，另一只手上炽白的电光暴涨，眼看就要朝着亨德里克的脸砸下去——
“阿拉里克！”朱丽叶特被身后的动静惊动，猛地转过身。
她先是厉声喝止了即将动手的阿拉里克，随即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一片迅速扩大的、触目惊心的墨迹上。
她的呼吸一窒，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那双总是冷静沉着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惊慌。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抓起那些被浸泡的文件，但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缩回，仿佛怕自己沾满墨水的手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一种深切的心疼和无措明明白白地写在她苍白的脸上。
“该死！”阿拉里克被喝止，但怒火未消，他恶狠狠地瞪着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的亨德里克，指尖的电弧噼啪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空气一阵微妙的扭曲，埃里克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桌边。
他看着那片狼藉，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为难，手里拿着的一块抹布悬在半空，不知该从何下手——抢救文件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配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西奥多和迪亚哥冲了出来。
迪亚哥看到情况，黑沉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西奥多的目光迅速扫过对峙的阿拉里克和亨德里克、惊慌无措的朱丽叶特，最后定格在那片仍在蔓延的黑色墨水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桌边，右手手掌猛地按向桌面——
“喀啦…”
一阵极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细微的冰晶凝结声，那肆意横流的、粘稠的墨汁以及被浸透的文件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薄而坚硬的冰霜彻底冻结，停止了继续扩散和渗透。
狼藉的场面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诊所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阿拉里克指尖残余的电弧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亨德里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朱丽叶特看着被冻住的墨水和文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份惊慌和无措已经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冰冷的怒意。
她缓缓转向亨德里克：“你最好有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令人信服的理由，亨德里克·阿什福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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