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第191章 时钟与塔楼
伊格内修斯优雅地坐上窗台,月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银边。他伸手示意旁边那把蒙尘的橡木椅:"请坐。"
朱丽叶特谨慎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冰霜在椅扶手上蔓延。
"这是'北河号'的木材所制。"伊格内修斯轻叩椅背,木头发出古老的回响,"火家族投资了富尔顿的蒸汽船实验。"
朱丽叶特的姿态突然变得拘谨,冰霜迅速消退,小心地避开扶手开裂处,仿佛怕惊扰了这段历史。
伊格内修斯看着她的动作,笑了,忽然点了点太阳穴:"你给新契约者的精神保护..."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负担重吗?"
朱丽叶特沉默以对,只有书架阴影里的冰晶悄然增殖。
"阿拉里克和西奥多..."伊格内修斯望向紧闭的门扉,"他们跟着你过得不错。"火焰在他掌心聚成两个扭打的小人,"比留在火家族好。"
小人突然合并成完整的家徽。
"据说你有意促成交易,"朱丽叶特的声音让火焰微微晃动,"是真的吗?"
"是的。"伊格内修斯任由家徽消散,"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突然接受解除契约。"
"您是个聪明人。"朱丽叶特翻了一下古籍,"对契约体系的处境很清楚。"
"正是如此。"伊格内修斯突然前倾,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但您也同样明白契约的必要性——"他的指尖再次轻触太阳穴,"否则何必给他们植入保护?"
朱丽叶特翻到玛利亚签订契约的插画:"契约在过去确实必要。"她的手指划过插画中跪拜的民众,"但现在..."冰霜爬上玛利亚的冠冕,"它已是累赘。"
伊格内修斯轻轻挥手,冰霜如退潮般消融:"现在来看确实如此。"他指尖的火星划成一条线,"但渴求秩序、渴求引导——这是人的本能。"
朱丽叶特合上古籍,书封上的家徽被她掌心温度熨得发亮:"正是。"她的目光扫过窗外塔楼,"就如渴求自由与超脱一样。"
伊格内修斯忽然指向墙角的落地钟。时针与分针在一个刻度上短暂重叠后缓缓分离:"也许我们比想象中相似。"
铜制指针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发红,"看似刻度两端,实则距离很近。"
朱丽叶特越过他看向窗外。月光下的塔楼里,螺旋楼梯仿佛在缓缓地盘旋上升:"不一样。"
她的掌心燃起一簇火焰,周围有冰晶上升,"有些东西只是投影位置相近,实则存在于完全不同维度。"
伊格内修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有趣的观点。"火焰在他掌心聚成莫比乌斯环,"但无论哪种维度,最终都会回到相似的位置。"
"即使是相似的位置,"朱丽叶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出冰花,"也不代表没有改变。"
伊格内修斯的火焰猛然涨起又回落:"确实。"一个火球上升,"但究竟是哪个维度的改变呢?"火球迅速坠落,"别忘了地心引力——"
火球突然爆炸成无数火星,"堕落可能只在一瞬间。"
火星溅落到书桌的一个木镇纸上,伊格内修斯轻抚木质纹理:"来自牛顿爵士的苹果木,火家族投资皇家学会的回礼。"
朱丽叶特轻轻触碰镇纸,冰晶瞬间覆盖木质纹理:"确实危险。"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塔楼最高处,"所以希望你们的螺旋楼梯..."冰晶在指尖凝成护栏形状,"装了足够的防护。"
伊格内修斯凝视着冰护栏:"装护栏倒是不难。"
他指尖的火星重新聚成塔楼形态,"但有人想上去看看,就总有人想下去看看。"塔楼突然分裂成镜像的双螺旋,一个向上攀升,一个向下坍缩。
朱丽叶特轻轻笑了:"不难理解。"
她的冰晶小人也开始移动,有些手拉手组成锁链,"但无论上下,总有人非要拉着别人一起..."冰链突然断裂,"真是奇怪,不是吗?"
伊格内修斯的火焰倒影在窗上跳动:"怪人很多。"火焰突然包裹住人影,"但那些'被拉着'的人——"人影在火焰中舒展如舞蹈,"何尝不是选择了另一种自由?"
"有些动物会本能地扑向任何光源,"朱丽叶特的冰晶化作飞蛾群,"哪怕意味着毁灭。"冰蛾化作飞鸟,"但更高智慧的生物懂得辨别光源。"
伊格内修斯的火焰陡然膨胀成火球:"那倒未必。"小火球被大火球吞没,"更大的天体捕获更小的——"大火球吐出有序运转的行星带,"这本就是宇宙的秩序。"
朱丽叶特凝视着他掌心的火焰星云。恍惚间,伊丽莎白初遇这火焰时的悸动穿越记忆而来——但此刻涌上心头的,是她自己的情绪。难以名状,却真实如心跳。
她的掌心突然燃起纯白火焰。没有温度,却让伊格内修斯的星云瞬间熄灭:"你知道吗?"白焰突然缩成一个点,"现在的太阳终会熄灭。"
一个火星缓缓上升,"但人类不会坐以待毙,即使无数次坠落,即使花费千年。"无数细小的火星升起又落下,像一场绚烂的烟花。
伊格内修斯沉默片刻,突然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那是1830年火家族投资铁路时代的纪念款。
"真是野心勃勃的展望。"水晶杯相碰的清脆声中,他倒出两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但太阳至少还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确实如此,但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仰望星空。”朱丽叶特越过他看向窗外的夜空。
"明天这个时候,"伊格内修斯将酒杯推过桌面,酒液表面燃起火焰,"世界估计就不一样了。"
朱丽叶特没有碰酒杯。火焰突然熄灭,酒面平整如镜:"那可不好说。"冰花沿着杯壁攀升,"这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也是。"伊格内修斯又倒了一杯给自己,"就是不知道这一步是上还是下。"
"无论是哪个方向,"朱丽叶特握住酒杯,"总要先踏出第一步。"杯壁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能做的只有谨慎评估。"
伊格内修斯突然高举酒杯,火焰从杯底螺旋升起:"那么,敬新时代。"
朱丽叶特终于端起酒杯。当杯沿相碰时,火焰与冰霜在交击处炸开细小的彩虹:"敬新时代。"
窗外突然传来钟声。午夜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