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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1048章 认清现实
当年的毕业旅行计划,不仅仅是一次游玩。里面藏着秘密,肮脏的,危险的秘密。林小雨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我们这些参与者,甚至可能包括一些不知情但被卷入的同学,都被用某种方式封了口。
林小雨穿着红嫁衣回来,不是因为思念,不是因为遗憾,是来复仇的?索命的?要我们都去落霞驿……完成某种仪式?还是去陪葬?
恐惧达到了顶点,但奇异地,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也冒了出来。躲不掉了。从第一个梦开始,或许从更早,从我们动了去落霞驿的念头开始,就躲不掉了。
我查看了自己的银行账户,请了长假,用最快的速度订了一张前往西南那座小城、再辗转去落霞驿附近县城的车票。我不知道去了能做什么,但我知道,必须去。那里是起点,或许也是终点。
收拾简单行李时,我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了那片从废墟里捡来的、暗红色的嫁衣碎片。金线凤凰的尾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诡异的光。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扔掉,而是用一个塑料袋紧紧封好,塞进了背包最内侧。
出发前夜,我又做了梦。不再是完整的场景,只有一片晃动的、颠簸的黑暗,如同在疾驰的车厢里。然后,一双涂着鲜红蔻丹、惨白的手,缓缓伸到我面前,掌心向上,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索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像是古老戏文的吟唱,又像是送嫁的唢呐,凄厉婉转,听不真切词句。
醒来时,额头滚烫,竟然发起了高烧。但我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吞了几片退烧药,背起背包,走向车站。
列车向着西南方向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平原丘陵,逐渐变成陌生的、层峦叠嶂的墨绿。海拔在升高,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凛冽。越靠近目的地,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越强,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那片嫁衣碎片隔着背包布料,贴着我后背的皮肤,明明应该是凉的,却总觉得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按照查到的、十年前残缺的攻略片段,需要在那个小县城换乘一天只有两班的长途汽车,前往更偏远的镇子,再从镇子想办法去落霞驿——那地方甚至没有直接通班车。
长途汽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汗水和某种腌渍食物的混合气味。乘客大多肤色黝黑,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眼神质朴或麻木。我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裹紧外套,依然冷得牙齿打颤。发烧让感官变得迟钝又敏感,窗外飞速后退的悬崖峭壁和深不见底的峡谷,看久了,竟隐隐幻化成那身铺天盖地的红嫁衣,要将整辆车都吞噬进去。
邻座是个满脸皱纹、抱着竹背篓的老太太,她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我好几次,终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蹩脚普通话开口:“后生仔,脸色这么差,去落霞驿做啥子?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是你们外头人该去的。”
我心里一紧,强打精神:“阿婆,怎么个邪性法?”
老太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老话讲,‘落霞不嫁外人女,驿道只迎鬼新娘’。那地方古时候是送嫁送丧的驿站,怨气重。早几十年就不怎么和外面走动了,规矩多,听说还留着些老法子……”她摇摇头,不再多说,只是怜悯地看着我,“看你像是病了,更要小心。到了镇上,找个地方歇歇,往回走吧。”
鬼新娘。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我混沌的脑海。梦里那身嫁衣,林小雨惨白的脸……
“阿婆,您听说过……大概十年前,有没有一群外地学生,想去落霞驿?”我抱着微渺的希望问。
老太太皱眉想了想,茫然地摇头:“不晓得。外头人少去。就算有,估计也没进到里头去。守驿的老人凶得很,不认外头的理。”
希望破灭。汽车在一个更加破旧、仿佛停留在几十年前的小镇停下。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远处的山脊。镇上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歪歪斜斜的木结构房屋,很多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幌子。风穿过狭窄的街道,呜呜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按照老太太模糊的指点,落霞驿还得往山里走二十几里,没有正经路,只有采药人或守林人踩出来的小径,而且天黑后绝不能进山。
我在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能住宿的、门口灯光昏暗的“客栈”住下。房间潮湿阴冷,被褥有股霉味。吃了点随身带的药,热度稍退,但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莽莽群山黑色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毫无睡意,也不敢睡。我拿出手机,没有信号。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是出发前搜索到的关于落霞驿的零星信息,夹杂着一些语焉不详的民俗志怪传说。“冥婚”、“守驿人”、“山鬼娶亲”……破碎的词句在昏黄的灯光下跳动。
夜深了,镇上最后几点灯火也相继熄灭,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不知什么野兽的悠长嚎叫,从远处的山林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后半夜,气温骤降。我被冻得清醒了些,摸索着想倒点热水,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楼去找店家。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楼下堂屋一片漆黑,只有柜台上摆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芯捻得很小,投下摇曳不定、范围有限的光晕,将各种家具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张牙舞爪。
值夜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柜台后的竹椅里打盹。我小声说明来意,他睡眼惺忪地指了指角落一个铁皮炉子,上面坐着个大铜壶。
我走过去,铜壶里的水是温的。正弯腰倒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漆黑的、通往后面杂物间的门廊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像是……一片衣角。
暗红色的衣角。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手一抖,热水泼溅出来,烫得我低呼一声。再定睛看去,那片阴影里空空如也,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烧糊涂了,眼花了?我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里,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足足过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异样。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我强迫自己镇定,匆匆倒了水,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上楼。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喘息。刚才……真的是幻觉吗?为什么偏偏是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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