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荣府归省庆元宵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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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沉醉于天伦之乐，母亲洋溢着欣慰笑容。

远处男席上，大伯贾赦正随戏文节拍悠然颔首，唯有父亲贾政似有所觉，蹙眉不语。

一股莫名的悲凉与孤寂涌上心头。

她既欣慰于有人敢言她不能言之事，又担忧这女孩子因在省亲吉日选了讽喻之曲而获罪，当即传下口谕：“不可难为了这女孩子，好生教习。”

又额外赏了两匹宫缎、两个荷包并金银裸子、食物之类。

只因在那倔强的龄官身上，她看见了自己那早已被磨平了的傲骨。

贾元春的判词：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这位金陵十二钗中最身不由己的女子，其命运轨迹竟与贾府中的袭人隐隐呼应。

袭人从贾母身边到侍奉湘云，再到服侍宝玉，最终倒向王夫人，始终在各方势力间辗转，但结局依旧令人唏嘘。

而贾元春从老太妃麾下到依附甄贵妃，再到成为昭明帝妃嫔，如今深陷“虎兕相逢”的宫闱漩涡，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求存。

正如判词所喻，终究逃不开这身不由己的宿命。

谁不曾想活成林黛玉那般目下无尘、真率自性？可深宫十年，早已将人打磨成另一个薛宝钗。只能在随分从时中藏起所有真实的喜怒，用圆滑世故包裹起最初的自己。

这厢，内侍跪启，呈上今日赏赐礼单。

贾元春从头看过，具甚妥帖，既命照此遵行。

贾母所得最厚，金玉如意、沉香拐杖、伽楠念珠并各色宫缎金银锞子等；邢王二位夫人略减一等；未到场的贾敬、贾赦、贾政等长辈，则赐下御制新书、宝墨及金银酒器。

至众姊妹时，元春特特看了薛宝钗、林黛玉一眼，赐下新书、宝砚并精巧金银锞，三春与贾宝玉亦同。

年幼的贾兰也得了一对沉甸甸的项圈，金银锞二对。

尤氏、李纨、凤姐等皆金银锞四锭，表礼四端。

外表礼二十四端，清钱一百串，是赐与贾母、王夫人及诸姊妹房中奶娘众丫鬟的。

贾珍、贾琏、贾环、贾蓉、林祈安等皆是表礼一份，金锞一双。

其余各房并家人、杂役等，皆沾恩泽，无一遗漏。

众人谢恩已毕，丑正三刻的梆子声响起，执事太监跪禀回銮时刻已到。

贾元春闻言，眼泪霎时涌了出来。她急忙强挤出笑容，一手紧紧握住贾母，一手拉住王夫人，那力道大得指节都发了白。

“万万保重身子，别惦记我。”她声音哽咽，却仍一字字叮嘱，“如今皇恩浩荡，每月逢二六日都准进宫探望，见面的日子还长着，何必这样伤心？若是明年……若是明年还能回来，断不可再这般奢靡了。”

贾母和王夫人早已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着她的衣袖。

太监又上前催促，声调里带着宫规的冰冷。

望着亲人泪眼，贾元春终是咬着唇松开了手。

临登舆前，她回头最后看了眼满园灯火，那光晕在泪水中碎成一片。

舆轿转过御街，浓重的夜色依旧笼罩着整座城池。

荣国府的朱漆大门在视野里缓缓闭合，将满园灯火与哭声都关在了身后。

她端坐在渐行渐远的舆轿中，忽觉方才几个时辰的富贵团圆，宛如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