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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733章 不急
朱由检把口供末尾那行字看了两遍。徐勇成的铁料出海线也认老周的水壶为信物——那条走私线跟何武的船队是同一根藤上结的瓜,只是何武靠老周引线接货,徐勇成靠自己的船往外送铁料换银两。但徐勇成的铁料去了海上之后不知所终,接货的人只认水壶不认人,说明下家另有其人,不在徐勇成的掌控范围内。
他提笔在口供的边角批了两个字:"继续查。"然后把口供交由刑部存档。
当天下午杨嗣昌从兵部来了一趟,带着一份新拟的海防章程草稿。他把草稿放在案上,说:"陛下,浙江总兵的位置空出来了,臣拟了三条路——一是从当地副将中择一人升任,优点是熟水路;二是从京营调一将下去,优点是信得过;三是把浙江沿海的水师划归福建总兵统辖,一省管两段海面,能省掉一个总兵的编制。"
朱由检坐在案后,把杨嗣昌的草稿翻了翻,然后合上放在一边,没有立刻回复。他问了杨嗣昌一句:"何武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杨嗣昌顿了一下,说:"臣看过兵部的旧档,何武原是福建水师把总,因与上司不睦去职。离职后拉了十几条民船在海上打倭寇,朝廷没有正式给他编制,但他手里的人打出来的战果兵部是知道的。去年他的人在闽浙交界海域截了倭寇一条运粮船,这件事兵部的塘报上记了一笔,没有署他的名字。"
朱由检想了想,说:"你那份章程里加一条——浙江沿海的海面划一个分区给何武的船队,不用总兵衔,挂一个'浙江海防巡检'的虚职,领部分军需供应,归兵部直管。他手里的人归他管,不上岸扰民,他只管海上那一块。"
杨嗣昌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头:"臣回去重拟一份。"他拿起桌上的草稿退出去了。朱由检坐在案前,手指搭着铁盒子盖沿,看着杨嗣昌的背影出了门。外面日光还亮着,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地翻着白边,蝉声一阵紧一阵松地响着。
傍晚时分,骆养性从刑部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他进门站定了就说:"陛下,徐勇成说想见您的事,臣今天又提了一回。他说他有一张海图,画的是铁料出海后的交接点位置。他愿意把图交出来,但只当面交。"
朱由检把正在看的海防章程草稿放下,抬头看着骆养性:"他之前的口供里没有提海图的事。"
骆养性摇头:"没有。这应该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了。他说那张图上标了三个海上交接点的坐标,其中一个跟何武的洋山岛是同一片海域,另外两个在海岛更南的地方。他留着这张图是想当护身符,现在他知道护不住了,想换当面见陛下的机会。"
朱由检在案前坐了一会儿。窗口透进来的天光从金黄转成橙红,把他面前那排物件的影子拉长了几寸。他把铁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叠着的信纸和字条,然后合上盖子,对骆养性说:"明天午后,朕去刑部见他。"
第二天午后日光正烈,朱由检换了一件寻常的深青色袍子,从宫门侧道出去,没有带太多随从,只让骆养性领路,加上两个值事侍卫远远跟着。刑部大牢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牢门厚实,门上的铁锁锈迹斑驳。骆养性跟牢头对了口令,门开了,里头是一条窄窄的走道,两侧是砖砌的牢房,采光靠高处一溜窄窗透进来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
徐勇成被关在走道尽头的一间单间里,门是铁栅栏,里面有张木板床和一把矮凳。他盘腿坐在床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衣,头发散着没束。见朱由检在栅栏外站住了,他站起身走到栅栏边,隔着铁条拱了一下手。
朱由检在栅栏外的矮凳上坐下来,隔着铁条看着徐勇成。这人比在塘报署名上留的印象瘦了几分,颧骨高了,但眼神还算稳。他开口先说了句:"谢陛下来这一趟。"声音比在信上读过的任何一页都低。
朱由检没有寒暄,直接问:"海图在哪?"
徐勇成的手在囚衣下摆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张叠得极薄的羊皮纸,隔着铁条递了过来。骆养性上前接了,转交给朱由检。朱由检展开来看,羊皮纸上画着三处海域的简图,两处在洋山岛以南的水域,一处标注了"南麂列岛"四个字,另一处标了"东矶",两个点相距约半日海程。图上没有标注接货人的名字,但在南麂列岛那个点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一个方框,框里一条横线,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朱由检看了几息,把羊皮纸折好收进袖口。他隔着铁条看着徐勇成:"这个方框符号是什么意思?"
徐勇成说:"是接货人的标记,具体是什么人臣确实不知道,但臣的人跟那边的人交接了三年,每次货到南麂列岛附近,对面的船会挂一面旗,旗上绣的就是这个方框。"
朱由检从袖口取出一小块碎纸,是之前从铁皮水壶里取出羊皮纸时一起带回来的那个方框标记的拓片。他把拓片举起来跟海图上的方框符号比对了一下,大小略有出入,但结构完全一样——方框里一条横线,横线两端微微翘起,像是窗口半开的轮廓。
他把拓片收回袖中,对徐勇成说:"你供的名单刑部已经收了。海图的事,等核实之后再定你的罪责。"他说完站起来,没有再多问,转身沿着窄窄的走道往外走。骆养性跟在后面,牢门在身后重新锁上,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出了刑部大牢,日光猛地亮了一截,照在巷子两侧的青砖墙上白花花地晃眼。朱由检站在牢门外的阴影里,把那张海图取出来又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回袖口。骆养性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说话,便低声问了一句:"陛下,南麂列岛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探一下?"
朱由检把袖口拢好,抬头看了一眼巷口外的日光,说:"不急。先让何武把洋山岛那条线理顺了,等他把人手的底子打好,南边的点让他自己顺着海图摸。他不认得那条线的接货人,但他认得船和旗。"他说完迈步走出了巷口,日光落在他肩头,把袍子上深青色的布料晒得微微发烫。骆养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停在巷口外的马车,蹄声笃笃地沿着长街往宫门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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