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衍水(1/1)

首发：~第60章 衍水

燕军那面有火光指引，而秦军这边相对较暗。在燕军的感受中，从暗中射出一排排弩箭，却找不到射箭的人，心里有些慌，本能地挤到一处。三排箭过后，成百的燕军倒下，其中一支弩箭射中了指挥官，这里的燕军也开始慌乱。这时，一名年轻的军官挺身而出，大声喝斥士卒，令他们不要慌乱，并指挥他们向弩箭射出的方向冲去。

又是三排箭射出，这一次战果没有上一次大，但也射倒了几十人。公大夫大喊一声：“杀呀！”所有的步卒在两名官大夫的率领下迅猛冲出。刘季所在的队成一道纵队，跟在官大夫的大旗后，从冲上来的燕军侧面杀过去。侧面的冲锋彻底打乱了敌军的阵势，敌军组织大乱，只剩下零星的无组织的抵抗，很快就被成行列的秦军粉碎。秦军冲入营中，放倒大纛。敌军的将军已经趁乱逃跑，不知所终。

在刘季他们杀得性起时，第二批大军已经过了河。防守辽水一线的燕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天亮后，李信得到前军已经稳固地占领对岸阵地的消息，率领全军进到河边。他下令军队白天过河。河中央的那一道裂缝早已经重新冻上，但留下了一条十分明显的梭迹，表示这里曾经发生过冰裂。

为了保险起见，李信每次在十里的正面上只安排一个营五百人过河，等前一营到达河中央，没有发生冰裂，才让第二个营过河。渡河的正面长达百里，几乎首尾不能相顾，如果不是前军已经稳固地占领了对岸阵地，燕军一个反攻，就能把他赶下水去。采取了这种非常手段，李信在黑夜到来前，将剩下的三万人全都渡过辽水。

过了辽水，不到二十里就是小辽水。辽水和小辽水之间有一条狭长的地带，燕军守御辽河的第一道防线就设在这里。但这里战场不大，驻兵不多，只起警戒的任用，秦军前部一冲，立即土崩瓦解。小辽水沿岸是第二道防线，小辽水后面的衍水防线才是襄平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直接守卫着襄平城。

秦军以偷袭的动作夺取了辽水东岸，小辽水的守军立即加强了警戒。李信的四万人过河后，小辽水沿岸立即布满了秦军。李信尝试着发起了数次进攻，都无功而返。宽阔的河面无遮无拦，燕军从岸上向秦军射箭，秦军完全无法躲闪。就算能够冲过河去，高高的河岸也构成一道漫长的城墙。燕军在这一带构筑了多个城垒；以坚固的城垒为支撑，构筑了一道由土墙构成的甬道。冲上岸的秦军在这里完全无法立足，会很快被反击下来。李信也只好构筑营垒，与燕军对峙。

李信几次进攻均不得手后，就派军使报告了王贲。王贲趁暗夜过了河，第二天观察了燕军的防御配置。沿着小辽水沿岸走了一遍，王贲确定，小辽水防线事实上很难突破。辽水和小辽水之间地域狭窄，无法容纳更多的兵力。王贲让李信每天向对岸的发动进攻，保持压力，自己暗中率领主力向上游，绕开燕军防线，突向燕军的后方。这一计划的关键，是李信必须维持强攻的假象，掩护王贲军队的调动。

两人商议已定，李信没有将这一决定转达给任何人，而是假称，将军命令在数日内强渡小辽水，下令各营每天按计划向对岸发起强攻。

四万人在长达百里的小辽水岸边，向对岸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冲锋。李信每天的战术都不相同，或者全线冲锋，或者集中兵力于一点，或佯攻一点，突然向另一点强攻……燕军全线十分紧张，紧急向后方求援。燕王见秦军强攻小辽水，也坚意在这一线大量消耗秦军，令其师老兵疲，下令将衍水一线的部分兵力抽调过来，加强小辽水防御。这下给了王贲以可乘之机。十天后，王贲大军突然绕过了小辽水，突向空虚的衍水北岸。

和中国大多数河流不同，衍水出山后，向西流淌，与小辽水最近处不过十里，但并不注入小辽水，而是掉头向南，与小辽水平行流淌百余里后，才与小辽水汇合。衍水与小辽水平行的区域，是燕军防御的重点，而在衍水的转折点上游，只放了少量的警戒兵力。小辽水一线战事紧急，燕王这一线本来就不多的兵力又抽调了一批，意在与秦军在小辽水打消耗。

李信的欺敌行动很好地掩护了王贲的意图。王贲的行动十分隐秘。李信在前线的进攻十分猛烈，而王贲调配给他的三万预备队就停在辽水岸边。王贲只从以前担任运输的后军中抽调了五万人，其余人还继续从事运输工作。这让本就薄弱的燕军侦察部队完全察觉不到王贲所部的动向。

王贲率所部昼伏夜行，冬天夜长昼短，每夜可以急行五六十里，甚至更多。只用了十天，王贲就从上游百里外连续渡过辽水、小辽水，如入无人之境，然后再折回来，直扑衍水。

辽西的燕人给了他们以帮助，他们一程程带路，引导他们选择隐蔽的道路，绕过燕军的防线，并且在渡过小辽水后，扑向衍水。

王贲到达衍水附近，发现这里竟然也没有燕军防守，大喜过望，立即指挥大军抢渡衍水，占领衍水南岸，距离襄平城已经不足七十里。

沿衍水东岸布防第三道防线的燕军首先发现了这支秦军。秦军在他们背后出现令他们惊慌失措，一面向燕王报告，一面立即撤军，退往襄平。

衍水一线的动摇很快就传递到二十多里外的小辽水防线的燕军。燕军守军军心动摇，也匆匆准备撤退。这样，他们就无力阻挡李信的进攻，一线阵地全线失守。李信不失时机地出动主力渡过小辽水，并命令在辽水沿岸待命的预备队随后跟进。

李信追至衍水岸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衍水岸边、河面上挤满了惊慌撤退的燕军。李信以弩箭开路，步兵猛冲，将岸上的燕军全都挤到河里。衍水河面的冰面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喀嚓声，并最终裂开，无数燕军掉落水中。他们绝望的翻滚着，拼命往旁边的冰面上爬；这引起了更多的冰面塌陷。

裂开的冰面越来越大，岸上的秦军无情地向冰面上的燕军射击，燕军受伤倒下的士卒也加重了冰面的裂解，最后边岸边的冰面也承受不住这一负荷，开始断裂。

冰块打了个滚，向下游流去，站在上面的燕军士卒就此迎来的命运的裁决。残酷的屠杀持续了一个半时辰，这一片冰面完全化冻，重新露出水流。上游冲过来的冰块猛烈地撞击到落水士兵的头上，无情地将他们击入水底。小辽水一线布防的燕军，至少一半被衍水吞没；逃过河去的残部也如惊弓之鸟，溃不成军。

另一边，王贲也抓住了衍水防线上的燕军后部，并迅速击溃了他们，继续跟踪追击燕军余部。燕军衍水主将放弃部队，仓皇逃入襄平，衍水一线的燕军也就此瓦解。

王贲将所部加以整顿后，逼近到襄平城下十余里处安营。襄平城内军无斗志，甚至派不出军队袭击立足未稳的秦军，听任秦军从容地建立了营栅。

燕王急派军使招小辽水一线的燕军回襄平增援，但很快就得到小辽水一线遭遇惨败的消息。尽管燕王严令不得将这一消息外传，但消息还是迅速扩散开来：小辽水一线残余部队绕开秦军的营垒，来到襄平城下，这是谁也挡不住的。

吞噬了数万燕军士兵的衍水水面，在一场纷乱结束后，也归于平静冲到下游的冰块被冻结的河面阻拦，渐渐凝结在一起，重新冻成坚冰。经过一夜的寒冷，裂开的河面又重新结冰，冰中甚至还能隐约看见燕军士卒的尸体。

李信在衍水岸边等待了两天，待衍水完全冻结，后续部队也跟上来，他重新调整了部队，留下伤员，率领能战之士渡过衍水，与王贲汇合。

这十几天对于燕军来说不啻于地狱，对秦军来说也并不好受。李信所部每天只能半食，士兵几乎饿着肚子在冲杀，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啃几口冻得跟石块似的羊肉。轻伤的士卒在经过简单包扎后，就又重新投入作战。每天踩着冰冷的坚冰冲过河，许多士卒的脚都冻坏了，甚至整个掉了下来。

王贲所部受的罪也不小。他们一路虽然没有残酷的战斗，但每天都要在野地里与寒冷抗争。出发前烤熟的十斤羊肉就是他们这十天的口粮。昼伏夜出的生活也让他们苦不堪言。每天踏冰卧雪地赶路，饿了吃冷肉，渴了嚼冰雪，许多人都在拉稀，但也不能停下来，只能任由粪水顺着腿往下流，甚至就在腿上结了冰，用手抠下来。

到了襄平城外，终于有了较大规模的聚邑。王贲强令邑民给秦军腾出房子，为他们煮粥、烤肉。秦军经过十多天，才终于吃了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