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往后退缩(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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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冬。许都。

大雪纷飞，将这座大汉的临时都城披上了一层素缟。

天子刘协端坐在未央宫冰冷的龙椅上，望着大殿之下那个披坚执锐、剑履上殿的男人，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曹操。

这个刚刚在徐州绞杀了吕布、威震天下的男人，此刻身上的血腥味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没有解剑，也没有脱鞋，就这么带着一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一步步走上了大殿。他的身后，跟着如狼似虎的许褚，那凶神恶煞的眼神，仿佛随时能将这大殿上的汉室公卿生吞活剥。

“臣曹操，奉诏讨伐逆贼吕布，今已克定徐州，特来向陛下复命。”曹操微微欠身，连腰都没有弯下多少，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协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干涩：“曹……曹爱卿辛苦了。爱卿平定徐州，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曹操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天子。刘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为大汉扫平叛逆，乃臣分内之事。”曹操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两侧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只是，这天下依然大乱，外有袁绍拥兵七十万虎视眈眈，内有宵小之徒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臣，还不敢卸甲啊。”

此言一出，站在百官前列的车骑将军董承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被曹操看出半点端倪。在他的贴身衣物里，正缝着一条天子咬破手指、用鲜血写就的衣带诏——“诛杀曹贼”。

朝会草草结束。曹操转身离去，那件在白门楼上染过风霜的红色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出皇宫，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曹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脑海中浮现出郭嘉在白门楼上的那番话。

七十万大军。袁本初。

“主公，在想袁绍？”不知何时，郭嘉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手里还捧着一个暖炉，脸色因为寒冷而显得有些苍白。

“奉孝啊，”曹操停下脚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他坐拥冀、青、幽、并四州之地，带甲百万，战将千员。孤以兖、豫两州疲敝之众抗之，满朝文武，皆以为孤必败无疑。你觉得呢？”

郭嘉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七十万大军不过是土鸡瓦狗。

“主公，袁绍虽强，但在嘉看来，他有十败；主公虽弱，却有十胜。”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哦？哪十胜十败？说来听听。”

“袁绍繁文缛节，主公顺应自然，此道胜；袁绍逆天理而动，主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此义胜；袁绍外宽内忌，任人唯亲，主公外简内明，唯才是举，此度胜；袁绍多谋寡断，主公得策辄行，此谋胜……”

郭嘉一口气将“十胜十败论”娓娓道来，字字珠玑，掷地有声。曹操听得热血沸腾，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猛地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大笑道：“若真如奉孝所言，孤何惧那袁本初！不过……”

曹操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在北上迎战袁绍之前，孤必须清理掉背后的隐患。这许都城里，有人不安分啊。”

郭嘉心领神会：“主公所指，可是那整日闭门不出的刘玄德？”

“刘备……”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在白门楼上，刘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借他的手杀了吕布，这份隐忍和借刀杀人的手段，让曹操感到了深深的忌惮。此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内藏龙虎之姿，绝非池中之物。

“来人，”曹操转头对身后的许褚吩咐道，“去请玄德公过府一叙。就说，后园的青梅熟了，孤请他煮酒赏梅。”

丞相府，后园。

阴云密布，春雷隐隐。青梅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阵阵酸涩的清香。

曹操与刘备相对而坐。刘备依然是那副谦卑温和的模样，眼神内敛，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曹操放下酒樽，忽然叹了口气：“玄德啊，如今这天下，诸侯割据，战火纷飞。你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你且说说，当今天下，谁称得上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