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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第2236章 两天期限
“可以。”
“第二件事,杨宝昌在金柳市的所有生意,不管合法的还是不合法的,全部没收,全部查封,全部清理干净。不是做做样子,不是给老百姓看,是动真格的。金柳堂的赌场、高利贷、地下钱庄,明面上的杨宝昌名下的房产、车辆、公司账户,还有那些登记在别人名下但实际属于他的资产,能查到的全部没收,查不到的也要想办法查。目的只有一个,把暗地里那个杨宝昌逼到绝路,这些财产某种意义上还是属于他的,被抓的那个只是个替身。”
郑重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皱得很深,深到额头上出现了三道像刀刻一样的纹路。他看着李威,嘴唇动了几下,然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李书记,杨宝昌在金柳市的合法生意,有些是跟金柳市的官员合作的,有些是跟省里的企业合作的,有些是跟银行有债务关系的。如果全部没收,牵扯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大批人。”
“郑局,我不是要你把那些合法生意一棍子打死,我是要你把它们从杨宝昌手里拿走。不管他跟谁合作,不管谁在里面有股份,不管银行贷了多少款,这些生意的实际控制人是他,受益人是他的犯罪网络。你把这些生意收走了,他的钱就断了;他的钱断了,他的人就慌了;他的人慌了,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我们就能找到他。暗地里的那个杨宝昌不怕坐牢,不怕死,甚至不怕你把他的替身抓走,因为他知道只要钱还在,他就能再养一个替身,再织一张网。但如果你把他的钱断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就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蛇,再毒也咬不死人。”
郑重沉默了很久,目光从李威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条车来车往的街道上。
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骑车,有人在等公交车,有人从超市里拎着大包小包出来,脸上带着对生活的那种或满足或不满足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金柳市的天曾经被捅了一个窟窿,不知道窟窿下面还有更深的黑暗,不知道有人正在想办法把那黑暗里的人逼出来,让他站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脸。
郑重把目光收了回来,端起那壶已经凉透了的铁观音,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佛堂的事,我现在就去。生意的事,我尽量,但需要杨大川签字。”郑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老刑警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让人听了就觉得踏实的那种沉稳。
“杨大川那边,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去找他,他会签的。”
郑重没有再问,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压在茶杯底下。他看着李威,伸出手,李威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紧紧地握在一起,比之前每一次都握得更紧,更久。
这一次郑重的手比平时更有力,那力不是客套,是不舍。
“李书记,你回凌平好好当你的市长。金柳市这边,我盯着。佛堂我今晚就去,生意的事我明天开始办。你走之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李威松开手,摇了摇头,“没有。”
郑重站在茶馆的窗前,看着李威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看着他上了车,看着那辆车汇进了金柳市午后的车流里。
他带着两个信得过的警察,去了城北那座没有名字的巷子,去了那座门楣上刻着莲花图案的佛堂。
省厅调查组的封条还贴在门上,白色的封条在路灯的照射下像一条白色的伤疤。
郑重小心撕开封条,推开门,手电的光柱刺穿了佛堂里的黑暗。檀香的味道还在,虽然已经淡了很多,但还在,像一个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人,人走了,气味还留着,舍不得走。
观音像还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睑,嘴角带着那抹永恒的微笑,慈悲的,宽容的,却又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的那种微笑。
郑重站在观音像前,看着那张微笑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在这里捻了二十年的佛珠,念了二十年的佛,杀了不知道多少的人,做了不知道多少的恶,然后他坐在观音像前,假装自己是个信徒,假装自己会被原谅,真虚伪。
郑重没有在那个佛堂里找到账本、录音笔或任何能直接指向暗地里那个杨宝昌的东西。但他找到了一个暗格,在观音像后面,被一块活动的墙砖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暗格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张照片,黑白的那种,很旧了,边角都卷曲了,像是一张被藏在身上很多年、被汗水浸过很多次、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年轻人,穿着矿工服,戴着安全帽,站在金窟山的矿洞口,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眼睛里有光,那种年轻的、不谙世事的、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光。
郑重把照片装进了证物袋,封好口,贴上标签,然后站在观音像前,抬起头,看着那张低垂着眼睑、嘴角带着永恒微笑的脸。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根线头、顺着那根线头也许能扯出一张大网时的,那种带着疲惫但又带着希望的、面部肌肉的自然反应。
他转过身,走出了佛堂,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着,照亮了那条没有名字的巷子,照亮了巷子两边的灰墙和枯藤,照亮了他脚下那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他走到巷口,上了车,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那条通向公安局的路。他把那张照片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还在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眼睛里还有光,那种年轻的、不谙世事的、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光。
他不知道照片上的另一个杨宝昌是谁,不知道他是不是暗地里的那个昌哥,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不知道他藏在中国还是藏在境外。但他知道,这是李威走后,他手里最像样的一条线。
这条线很细,很旧,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断,但总比没有强,他攥着这条线,就像攥着李威留给他的那根接力棒,只要线还在手里,他就能一直查下去。
郑重从佛堂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发动了车子,却没有马上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杨大川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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